苗褚氏信主,卻還是按照楊二嫂提供的法子,折轉買了香火。趕集回來,苗褚氏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一拐彎去了憨柱家。憨柱人沒有否認憨柱招鬼的事實,反倒是如釋重負地說道,幸虧認錯人了,否則自家男人死定了。好了,又滿臉歡喜地說,這兩天又跟以前一樣,你不知道多能吃,三碗糊塗還得兩個煎餅。苗褚氏懸著的心這才放下,從籃子裡拿出香火說,我聽說遇到這樣的事得整治整治,這不,我買了香火,等大滿回來再讓去我就逮個大公,不圖別的,就圖個心安也得弄。
其實,雜間翻新之前,苗褚氏就讓憨柱去了北寨山,找金狗整治一下,畢竟那屋裡死了一個不該死的田老三。這樣的事對金狗來說小事一樁,法子很簡單,他讓憨柱工前殺個公,用蘸了桃木撅埋在屋的四角即可,金狗說得很明白,冤有頭債有主,就是田老三的冤魂找事,也找不到苗東家家,要找只會找那個放火的壞人,有了桃木撅,田老三的冤魂斷不會進到那個屋子。
憨柱按照金狗的法子殺了公,把四個新砍的桃木撅蘸了砸在了四個屋角。殺死的大公則在第二天燉了土豆當了大菜。憨柱自認為一切無虞後,又把田老三睡過的那張舊床劈了當柴燒,換上了一張嶄新的刨床,並新鋪了高粱秸和他親手打下的苫子,這才引了郝德旺把行李放在了床上。
楊二嫂說郝德旺年輕,活力大,能鎮住邪魔歪道,憨大哥歲數大了,活力不比小年輕,所以差點被黑白無常索了命。人都說,年輕人走夜路肩膀上頂著兩盞燈,越是火力旺的燈越亮,歲數越大的火苗越弱,要是扁骨人更毀,扁骨人容易招邪魔歪道。
楊二嫂的一番話聽得苗褚氏心驚跳,照的意思,若不是自家早有對策,說不定憨柱就被黑白無常弄走了。你說的真怪嚇人的。苗褚氏說,心裡卻有些後怕,沒想到傳說中的鬼打牆跟索命的黑白無常都讓憨柱給上了,看來,找金狗整治的沒錯,否則還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么蛾子。
楊二嫂說,你信主不信這個,我原先也不信,可是有些事真的說不清楚,信就有,不信就沒有,可憨柱大哥的事卻是千真萬確的,他鬼打牆後,有人專門去看了,姚家門的祖墳轉圈真的被踩出一條路,鋥亮,你說這事邪不邪,圍著墳子轉了一夜不知道,要不是還不知走多久。
苗褚氏也聽說過鬼打牆的故事,起初以為只是傳說,沒想到實實在在的發生了,而且還發生在憨柱上,苗褚氏突然生出一個想法,再找金狗看看宅子,別再發生黑白無常索命的事來。回到家後,放了東西苗褚氏就迫不及待地找到憨柱,讓他請金狗過來經經眼。憨柱當然明白經經眼的意思,他喔了一聲算是答應了,接著又說,前幾天不是弄完了麼。他說的當然是埋桃木撅的事,苗褚氏自是明白,可是整治後還是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再有不好的事就不好說了,也晚了,所以,無論從哪方面說,再徹底地整治一番很有必要,苗褚氏說這話的時候不由地想起楊二嫂所說的肩膀頂著兩盞燈的話,不由地往憨柱的肩膀上看去,哪裡有什麼兩盞燈啊,兩塊針腳細的補丁遮住了磨爛的兩個破的同時也遮蓋了憨柱黝黑的肩膀。肩膀上什麼也沒有,越過肩膀,幾米開外是自家的牲口棚,那頭老黃牛正低著頭吃草,長長的尾部不時地打一下上的蠅子。
傍晚時分,晚霞像燒著的紅布鋪展在遙遠的西天,金狗就是在那個時刻邁著慢篤篤的步子跟隨基德老漢進村的。積德老漢一手牽著牛,一手攥著鐮刀把,肩膀上小山一樣的一糞箕子新割的青草。金狗輕易不下山,下山必定有事,無需猜測,也能知道他為何事而來。金狗還沒在苗家的椅子上坐穩,苗家鬧鬼的故事已經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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