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滿之所以拒絕了老姚的挽留，全是因為他就想嘗一嘗老鄭家的羊湯。大滿曾聽說過，喝了老鄭家的羊湯，就不想再喝別的羊湯。青石街的李家羊湯怪有名氣，大滿喝過一回，就覺得有些言過其實，倒是老李頭燉的羊豆腐讓他念念不忘。裳是瘮人，錢壯慫人膽，大滿不是慫人，但是因為兜裡有了錢，他就毫不猶豫地下了馬，決定嘗一嘗名聲在外的羊湯是不是傳言的那樣。
拴好馬，剛挑開厚厚的布簾子，一個年輕的夥計就遞上了熱巾。大廳裡生著一個大土爐子，上邊的燒壺滋滋冒著熱氣。靠窗的桌子坐著三個生意人模樣的漢子，正呼呼啦啦喝著湯，抹下的帽子放在邊，的頭上騰騰的白氣讓大滿不由地想起過年時剛出籠的熱饅頭。
大滿這才想起過了飯點，不過從桌上未及收拾的杯盤看，八個桌子都曾有人。大滿要了一碗羊湯和三個燒餅，等待的工夫，大滿又專門趴到窗前看了看大馬。那夥計看出了大滿的心思，笑著對大滿說，你放心，跑不了，在咱這吃飯保證你吃好喝好，還保證你的牲口吃飽。大滿笑說，我是怕它跑了。
幾口羊湯下肚，大滿的汗就出來了，他有些後悔辣椒油放多了。不隨便吃，湯可以隨便加，就在大滿加第三回湯的時候，他聽到外邊有人說，，這馬不錯啊。話音剛落就湧進來七八個當兵的，為首的那個大嗓門喊道，老子了，揀好的上。夥計是個見慣世面的人，他微微弓著腰跑到大嗓門面前說，軍爺，本店主打羊，最好的也是羊，可是，未等他話說完，臉上即捱了一掌，大嗓門罵道，媽拉個子的，多屁話，上就是了。夥計捱了打，忙不迭地點頭道，軍爺稍等，馬上就來。
大滿知道，這是遇上了一幫不講理的兵了，這樣的兵比馬子還難纏，仗著一黃皮，做著馬子同樣的勾當。大滿決定不吃了，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為妙，他曾聽母親說過，真正的馬子並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披著合法外的馬子，他們幹起壞事來可是毫無顧忌的，比馬子黑多了，馬子還有八不搶呢，這些人不管，搶到手再說。大滿當時不解，說那不是沒有王法啦。母親說，王法，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誰講過王法，王法都是攏人的，騙騙好人，對壞人沒用。
大滿喊夥計結賬，倒不貴，五角錢沒用了。大滿背起包袱，又腰，回去的路上都是迎著風，熱量一會就被風帶走了，不紮點不行。事後，大滿覺得事壞就壞在夥計那句話上。看大滿掀了布簾子要走，夥計職業地來了句，客慢走，別忘了你的馬。
大滿放下布簾子，一冷氣跟著冬日蒼白的一起撲到臉上。他眯著眼看了一下西北坡上人形一樣的松樹林，然後大踏步走向大馬。
就在大滿解了馬韁繩的工夫，一個當兵的喝住了大滿。大滿不解地看著這個當兵的，不知道他要幹啥。當兵的倒沒囉嗦，首接一句話，人走，馬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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