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話引來一陣笑罵，你就是個十足的亡國奴，一副亡國奴的臉。
那人也不急，反正都是閒扯，他一本正經地說，亡國奴不亡國奴的不說，日本人打過來咱都得當亡國奴，願意不願意都得當，指老蔣那是梅止。
擺渡的漢子笑笑說，你們也就是在我這船上說說，告訴你們，還是儘量莫談國事，那也不是咱小老百姓能關心了的事。先前那個老頭不以為然，莫談國事，莫談國事，怕啥，隨便閒扯幾句還犯法啦？一個個都跟吃飯的樣，一個個大城市丟了，還不能讓人說？咱納的糧，的錢呢，都餵狗了？大滿一言未發，他真不知道說什麼，這些人是話趕話有而發，自己可是實實在在被搶去了東家的馬，這心就迥異，他只發愁回去怎麼差呢。
天黑了下來，過了河一船的人就散了，往東西北三個方向散去。離家越近，大滿越覺得步子沉重，他站在漫坡的高崗上往家的方向去，不遠的村子己經有零星的燈亮起。回去怎麼差了盤亙在大滿心頭的難題。天上的星星亮了，散發著悠悠的冷，一個流星拖著細亮的尾快速消失在天幕裡，突然，大滿的心頭也劃過一道流星。他為這個想法激，激之餘又不暗暗赧，有種犯罪的覺。可是，片刻之後，大滿又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竊喜，就像黑暗的天幕撕開了一條口子。為此，他在空曠的野地裡跑了起來，那種興的覺多年未曾有過了。
不知道跑了多遠，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大滿停了下來，他決定就這樣說，一個牛是放，兩個牛還是放，既然馬讓搶去了是不容爭辯的事實，哪有搶馬不搶錢的道理。大滿在路邊找了塊石頭，比劃了幾下，他果斷地對著自己的額頭砸了下去。第一下力道沒掌握好，很疼，卻沒出。這樣不行，大滿咬牙又給自己來了一下，瞬間，一熱熱的蟲爬的覺在額頭上順流而下。大滿抓了把土揞在了額頭上，他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暗自高興。
就在大滿把自己的頭砸破的時候，他爹憨柱看著黑下來的院子不由地念叨說，該來了呀，早該來了。步行的話得二半夜，那還得趕慢趕，騎馬的話天不上黑影肯定能回來，那還得慢慢悠悠地，快的話午後。騎著快馬，天黑了還沒來，這讓憨柱不由地擔心。
人說別瞎捉磨，沒有的事，冬天天短，擱夏天太還多高呢。人這樣說，憨柱就沒話說了，可是他心裡還是打嘀咕，這個點還不回來，肯定有事，而且不是好事。大滿騎著東家的快馬就讓憨柱不痛快，在他看來，步行雖說累了點慢了點，但是不招搖，大不了早走晚來，往常前東家去徐州結賬也是步行，頂多住一夜，最起碼安穩。如今天都黑了，還見不到大滿的人影，這讓憨柱沒往好的地方想。
人看憨柱心神不穩的樣子就寬他的心說，別多想，想多了沒用，難道你還想迎迎他去？憨柱說我不去。人說你不去你也別多想，說不定到村頭了呢，說不定在青石街喝湯了呢。憨柱搖搖頭說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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