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昶沒接話，又從兜裡掏出一疊錢，先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又點了一遍，這才遞給老周說，這是五十，助喪。
老周啊了一聲，還有助喪，仲春，記上，助喪五十。老周說著，接過去點了，點了三遍說，正好五十。說著就把錢依次投進了錢箱裡。老周嘖嘖了幾聲，你這個東家可是仁至義盡，這憨柱也是有福的人啊，攤了這麼個好東家，加上棺材，禮金，助喪，這裡裡外外差不多百十塊了，嘖嘖，一般人家能掏十塊八塊都了不得了，永昶，你這葷湯子喝得可貴極了。
永昶一擺手，賬不能那樣算。
賬確實不能那麼算。確定了助喪的數目後，苗褚氏說，這些年要不是有你憨柱大爺這樣實打實的人，咱家有麻煩了，不說別人，是咱那些本家就不了，三天兩頭的問你要這要那，明著說是借，其實都是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他們本就沒打譜還，有時候真讓人寒心，說著本家，怪好聽，其實還不如一個外人呢，你憨柱大爺耿首，眼裡不了沙子，遇到他認為不對的事，誰他都敢說，唉，你說這好人咋就不長壽呢。不過該怎麼說怎麼說，這也是福，說死就死了，一點罪沒，要是真的像你爹那樣，也真怪愁人的。
出殯這天，天老早就放晴了，但氣溫還是極低，家家戶戶的屋簷上都掛著一拖多長的冰溜子，在晨的照耀下閃著亮晶晶的。大滿家的門口逐漸熱鬧了起來，先是幾個老執陸陸續續來了，來了什麼也沒幹，都袖著手站到牆下等人。沒多會工夫大滿的本家也來了，沒用招呼就各自按照各自的分工忙活起來。孝子大滿沒什麼事，盤坐在棺材的東側，想著什麼。兩三天沒洗臉，這讓他看起來有些憔悴，十足的大小子的妝容。棺材西側的兩個姐姐和兄弟媳婦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家常，全是一些蒜皮的小事。
自從三妮死後，兩家算是斷了來往，憨柱的人心疼外孫，有幾次提出想去看看，可都被憨柱勸住了，他說，人家都不把你當親戚了，你還拿熱臉蹭。憨柱說的確實沒錯，買了東西去看過外孫，可小孩子見一點都不親熱，相反，還很不待見，不不喊姥娘，還躲，那眼神里包含著一在看來仇恨的東西。知道，一定是大人教的，不然小孩哪知道這些。當時就傷心了，知道這種況無法扭轉，在最後一次給外孫製了棉棉之後，就再也不去了，除了傷心還有寒心。回到家說給男人聽，憨柱無奈地說，斷了就斷了吧。
太高出東南山一骨節的時候，大滿家門口熱鬧起來。頭晚上沒來的親朋一個個蹴到上吊薄的蓆棚前，挨個的上禮。年輕的仲春像模像樣地端坐在桌子前，認真地記下喪家的每一個親朋的名字和紙箔及禮金等。管錢的老周咧著豁了門牙的大跟認識的人打著招呼，然後仔細地把遞過來的禮金反正點兩遍再當著眾人的面投進錢箱。自德剛因為苗家的喪禮被盜之後，經管禮錢的擔子就落到了老周手裡。
郭修謀看到三妮男人的時候還愣了一下，對方顯然也沒想給他打招呼，首著眼就走過去了。三妮出嫁的時候郭修謀執喜，回門的時候跟著陪客，再加上他家就在大門口，來來回回見過多次，是以認得憨柱的三閨婿。不是斷親了麼？郭修謀納悶著，跟著也往大滿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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