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麗的在城西一條臭水裡被找到了。裡的水結了冰，的凍在冰面上，蜷一團，像一隻被丟棄的布偶。脖子後面那道蠶勒出的傷口泡了水，發白腫脹，邊緣翻卷開來，出底下暗紅的紋理。的眼睛睜著，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角還掛著一扭曲的弧線，像是臨死前想說一句什麼話，可沒來得及說出口。
仵作驗了一個時辰，確認死因和慧明、靜心完全一致——蠶繩勒殺，手法乾淨利落，從背後下手，繩子勒進皮不到半寸，剛好阻斷氣息又不濺。兇手是個老手，殺人的作像裁量布一樣確。
狄仁傑站在水邊上，看著差役把阿依古麗的抬上擔架，蓋上白布。白布蓋到臉上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在牢房裡說的那句話——“我替他殺了人，了舍利，可他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跟我說過。”到死都沒得到那句謝謝。龕主用完了，就像扔掉一把用鈍了的刀，順手、乾脆、不留痕跡。
“元芳，龕主是怎麼進的大理寺？”
李元芳站在他後，臉鐵青。大理寺的牢房被人闖進去殺了囚犯，這是他的失職。他低下頭，聲音裡著怒氣。“查過了。昨天傍晚有一隊鴻臚寺的人來送文書，說是關於月氏人聚集地的戶籍清查。門口守衛驗了文書，是真的，就放了進來。他們一共五個人，進了大門之後分開走，兩個人去了檔案房，兩個人去了審訊室，一個人去了牢房。去牢房的那個人，手裡拿著鴻臚寺的令牌，說是奉了卿王德厚的命令來提審阿依古麗。獄卒認識王德厚，也認識鴻臚寺的令牌，沒有起疑，就開了牢門。進去不到一刻鐘，那人出來，說阿依古麗已經招了，要帶回鴻臚寺對質。獄卒看見阿依古麗低著頭跟著他走，以為是真的，就放行了。”
“那個人長什麼樣？”
李元芳搖頭。“獄卒說，那人穿著鴻臚寺的袍，戴著帽，臉上留著一把大鬍子，說話聲音很。可鴻臚寺那邊查過了，昨天本沒有派人來大理寺。那袍是假的，令牌是假的，鬍子多半也是假的。”
狄仁傑沉默。龕主假扮鴻臚寺的員，帶著四個假差役，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大理寺的牢房，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殺了人、帶走了。他用了王德厚的名義。王德厚是月氏人關係網裡的人，已經關在牢裡了，可他的份和令牌還在被龕主利用。龕主對月氏人的關係網瞭如指掌，對大理寺的規矩也瞭如指掌。他知道鴻臚寺和大理寺之間有文書往來，知道什麼時間送文書不會引起懷疑，知道獄卒認識王德厚。他甚至知道阿依古麗被關在哪間牢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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