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很小，三間房——正堂、臥室、工作間。正堂裡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沒什麼特別。臥室裡一張床一個櫃子，床頭放著一盞還沒做完的羊皮燈籠，竹骨架已經紮好了，羊皮還沒糊上去，放在一邊。工作間在後院，比前面兩間加起來還大，裡面堆滿了竹條、羊皮、麻繩、鐵鉤、銅油燈，牆上掛著幾十個已經做好的燈籠，有圓的、有方的、有六角的、有蓮花形的，每一個都糊得嚴合，極好。曲大是個好手藝人，他做的燈籠在長安城裡算得上一流。
狄仁傑在工作間裡轉了一圈，目落在牆角的一張桌子上。桌上放著一個木盒子，盒子不大，掌大小，用黑漆漆過，上面刻著蓮花圖案。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疊紙，紙上的字跡很潦草，是用炭條寫的，不是用筆。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張，湊到燈下看——
“二月二，龍抬頭。燈籠，照四方。第一顆心，歸位。”
狄仁傑的手指微微一。第一顆心——曲大口被剜走的那塊，就是第一顆心。如果這是第一顆，那後面還會有第二顆、第三顆。這不是一起孤立的兇殺案，這是一個連環殺人的開端。兇手用最殘忍的手法殺了曲大，把現場佈置一個儀式，還在盒子裡留下了預告——他在告訴所有人，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燈籠照四方，燈籠亮了，四方都要看見。
狄仁傑把那張紙摺好放進懷裡，繼續翻盒子裡的其他紙張。下面幾張紙的容更怪——不是文字，是圖案。圖案是用炭條畫的，畫得很糙，可容很清楚。第一張圖畫著一盞燈籠，燈籠下面吊著一個人，人的口有一個。第二張圖畫著一條河，河面上漂著一盞燈籠，燈籠上坐著一個人，人的口也有一個。第三張圖畫著一座塔，塔頂上掛著一盞燈籠，燈籠裡站著一個人，人的口同樣有一個。第四張圖畫著一棵枯樹，樹枝上掛滿了燈籠，每一盞燈籠裡都有一個人，每個人的口都有一個。
四張圖，四個場景。第一張圖對應的就是今晚的兇案——曲大被吊在燈籠下，口被剜走了一塊。如果兇手的計劃是按照這四張圖來執行的，那接下來還會有三起命案。三個地點——河、塔、枯樹。三條人命。
狄仁傑把四張圖收好，走出工作間。李元芳正帶著差役在院子裡搜查，從曲大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個小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把鐵鉤。鐵鉤不大，掌長短，木頭柄，鐵鉤頭上還沾著暗褐的漬，已經幹了。鐵鉤的形狀和曲大口那個傷口的形狀完全吻合——兇手用的兇，和曲大自己工作間裡用來繃羊皮的鐵鉤是同一種東西。兇手用曲大自己的工殺了他，剜走了他的心。
“這個鐵鉤是曲大的？”狄仁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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