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漠河的那天，是個乾冷的好天氣。天空依舊是那種毫無雜質的藍，照在雪原上，反出耀眼的金芒。老張開著他的破皮卡，一直把楚凡送到通往加格達奇的客運站。
“往南走，雪就薄了，路也好走些。”老張幫他拿下揹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雙糙的大手蘊含著力量，“路上機靈點兒，別傻實在。到了地方，給老哥來個信兒。”
“一定。”楚凡重重地點頭，這幾日相，這位獷豪爽又心細如髮的東北漢子，已了他旅途中的第一位老師。他背上行囊，轉匯候車的人群，沒有再回頭。有些告別，無需多言。
班車在蜿蜒的加漠公路上緩慢前行。窗外的景，如同緩緩展開的卷軸，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漠河境那種原始、蠻荒、被厚重白雪完全統治的景觀逐漸退去。森林不再是無邊無際的純白，開始夾雜更多的深褐土地和暗綠的興安嶺落葉松。雪，不再是沒過膝蓋的雪，更像是大地上的一層薄毯，斑駁地覆蓋著起伏的丘陵。
一種“人間煙火氣”開始從車窗外滲進來。偶爾能看到冒著裊裊炊煙的林場村落，堆滿木材的院子，以及在路上奔跑的、不再是騾子而是農用三車。楚凡意識到，他正在從地理和心理意義上的“極北”，迴歸到一種更常態化的“北方”。
班車換乘火車，經過一夜的顛簸，當楚凡在清晨時分踏上江市的土地時，一與漠河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空氣不再是那種刀子般的凜冽，而是帶著一種溼潤的、泥土解凍前的微腥。 風依舊冷，但了幾分漠河那種能瞬間凍結一切的霸氣。最顯著的是腳下的土地——出來的部分不再是凍土特有的深黑，而是呈現出一種沃的、油汪汪的黑褐。這就是聞名已久的黑土地，中國最沃的土壤，一把彷彿能攥出油來。
江市沒有漠河那種作為“地理極點”的符號，它更像一個踏實、忙碌的東北小城。街道寬闊，樓房不高，行人步履從容。楚凡找了個靠近火車站的小旅館住下，卸下厚重的行囊，覺都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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