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跟淬了冰似的，卷著水汽往人骨頭裡鑽。沈醉立在渡口石階上，青布衫被吹得獵獵作響，下襬掃過腳踝那道尚未褪盡的疤——是去年在西荒跟一頭鐵背狼崽子死磕時留下的，此刻被風一吹，竟有些發燙。
碼頭上得像鍋沸水。挑夫扛著貨箱踩過積水，木屐敲出“啪嗒啪嗒”的響，混著船家的號子、婦人的叮嚀，還有不知哪家公子哥的隨從在呵斥擋路的乞丐。沈醉往人群外退了半步，指尖無意識挲著腰間那柄沒開刃的木劍，劍鞘是普通的梨木，邊角被磨得發亮，倒比他上這件漿洗得發白的衫更像個件。
“客，走不走？最後一班船了！”穿布短打的船家扯開嗓子喊，手裡的篙子往江裡一點，濺起的水花打在船板上，洇出深的印子。那船不大，烏篷黑得髮油，在翻湧的江面上晃悠，像片隨時會被吞掉的葉子。
沈醉抬腳跳上船。船家眯著眼打量他，見他年紀輕輕，上沒什麼行李，腰間那柄木劍看著也不像回事，角撇了撇，沒再多問，只轉往船尾去，裡嘟囔著“這鬼天氣，怕是要起大風”。
船離了岸，江風更烈了。沈醉靠在船舷邊，著渡口漸漸一團模糊的影子，岸邊那棵老柳樹的枝條被風扯得筆直，像誰在半空甩著的鞭子。他想起三個時辰前，在城裡那家“醉春風”的酒肆，那個穿灰袍的老者把一塊溫熱的玉佩塞進他手裡，說“過江去，找一個‘青硯’的人”。老者的手枯瘦，指節卻得像石頭，塞玉佩時用了力氣，硌得他掌心發麻。
“小子，進艙躲躲吧，這風邪。”船家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遞給他一個瓷碗，裡面盛著熱氣騰騰的米湯，“喝口暖乎的，不然得凍出病來。”
沈醉接過碗，指尖到碗壁的溫度，心裡莫名一。他仰頭喝了一大口，米湯帶著淡淡的米香，順著嚨下去，熨帖得很。正要道謝，眼角餘瞥見江面遠，有個小黑點正順著風勢往這邊飄，速度快得有些異常。
他皺了皺眉，剛要細看，船猛地一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碗裡的米湯潑出來大半，濺在他手背上，燙得他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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