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的指尖劃過劍鞘第七道刻痕時，鏽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極了昨夜死於他劍下的那個黑人未乾的痂。
這把劍跟著他三年零七個月，從漠北的黃沙到江南的煙雨，劍刃飲過的能填滿半條護城河，劍鞘卻比誰都懂得藏汙納垢。此刻他坐在“渡厄號”甲板角落，江風捲著水汽撲在臉上，混著劍鞘裡散出的陳腐味，倒讓他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那句“鏽是鐵的痂，能護著裡頭的剛”。
船猛地一晃，江浪拍打著船舷，發出悶雷似的轟鳴。沈醉抬眼，看見船頭立著個穿蓑的漢子，手裡正把玩著枚青銅虎符。那虎符邊角磨損，卻在雨天泛著幽冷的，像某種活的眼。
“小兄弟，這劍鞘該換了。”漢子轉過，斗笠下的臉藏在影裡，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鏽這樣，小心把劍也蝕了。”
沈醉沒接話，只是將劍往懷裡攏了攏。他認得那虎符——三年前師父死在斷魂崖，口著的箭簇上，就刻著一模一樣的虎紋。
漢子忽然笑了，笑聲裡混著江濤的嗚咽：“聽說過‘鏽骨門’嗎？他們專收帶鏽的兵，說是能從鏽裡讀出前主的死因。”他往沈醉腳邊扔了個油布包，“這裡頭有半張地圖，能找到鏽骨門的老巢。小兄弟要是敢去，或許能知道你師父臨死前，看的最後一眼是哪片雲。”
油布包落在地上，發出相撞的脆響。沈醉剛要去撿，船又是一陣劇烈搖晃，彷彿有什麼龐然大正從江底往上撞。漢子的影在風雨裡晃了晃，竟像墨滴水般淡了下去，只留下一句飄在風裡的話：“小心艙裡的燈，它照見的，未必是真的……”
江浪越來越急，沈醉低頭去看那油布包，卻發現包上的油漬正慢慢滲開，在青石板上暈出一個詭異的圖案——像極了師父背上那道從未癒合的傷疤。而他的劍鞘上，不知何時又多了道新的鏽跡，形狀宛如一隻張開的手，正往他手腕的方向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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