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號”的貨艙比沈醉想象的更暗，只有一盞油燈懸在樑上，豆大的火苗被風得歪歪扭扭，把他的影子投在艙壁上，像條隨時會撲過來的狼。
他從油布包裡出的不是地圖，而是半卷泛黃的帛書。帛書上的字是用硃砂寫的，筆畫扭曲如蛇，湊近了聞，能嗅到一若有若無的腥氣。沈醉認得這種字——當年師父在室裡刻滿牆壁的，就是同樣的筆跡。
“蝕骨者，非鏽也，是心……”他低聲念著，指尖過“心”字最後一筆，那硃砂竟像活了似的，順著指往裡鑽。他猛地回手，看見指腹上多了個紅點，像被蚊子叮過，卻發燙。
艙外的風雨更了，夾雜著木板開裂的聲音。沈醉抬頭，發現油燈的暈裡飄著許多細小的黑點，仔細看才認出是鏽屑——它們不是從別來的，竟是從艙壁的木板裡滲出來的，聚在燈影裡打著旋，像無數只極小的眼睛。
帛書的後半卷缺了個角，斷句恰好在“虎符藏於……”之後。沈醉將帛書對著燈舉起，忽然發現的地方有淡淡的刻痕，拼起來是個“鏡”字。他心裡一，想起師父那面從不離的青銅鏡，鏡背刻著的花紋，和那虎符上的虎紋正好能對上。
“嗤——”油燈突然出一朵燈花，火苗瞬間竄高半尺。沈醉看見艙壁上自己的影子變了形，影子的手裡握著一把沾的刀，而刀下躺著的，竟是個穿蓑的漢子，斗笠滾落在一邊，出的臉赫然是他自己。
他猛地合上帛書，火苗又回原來的大小。艙門“吱呀”一聲被風吹開，灌進來的江風帶著鐵鏽味，吹得帛書從手中落。沈醉彎腰去撿，卻發現帛書落在地上的瞬間，竟像冰遇熱般融化了，只在木板上留下一行新的硃砂字：“燈下讀卷者，皆是卷中人。”
這時，他聽見頭頂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艙板上，像有人正拖著什麼沉重的東西。油燈再次搖曳，沈醉抬頭，看見樑上垂下一縷青，髮上沾著的水珠滴落在他手背上，涼得像塊冰。而那青的盡頭，似乎掛著個東西，在燈影裡晃來晃去——像是半塊青銅鏡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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