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號”的船底裂了道時，沈醉正攥著那半塊銅鏡碎片。碎片邊緣鋒利，割破了他的掌心，珠滴在鏡面上，竟順著鏡背的虎紋暈開，像給老虎點上了眼珠。
江浪已經不是在拍船，而是在啃船。木板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艙頂的油燈早就滅了，只有閃電偶爾劈開黑暗，照見滿艙竄的人影。沈醉看見那個扔油布包的蓑漢子又出現了，這次他沒戴斗笠，臉上橫著一道從眉骨到下頜的疤，疤眼裡嵌著顆鐵珠，在閃電下泛著冷。
“它來了。”漢子咧開笑，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鏽骨門的‘老東西’，最喜歡在這種天氣醒過來。”
沈醉順著他的目看向艙外，只見江面上湧起一道數十丈高的浪，浪頭不是白的，而是暗沉的褐紅，像混了無數鐵鏽。浪尖上似乎站著個影子，形佝僂，手裡拄著鐵杖，杖頭拖在水裡，劃出一道長長的痕。
“那是鏽魁。”漢子的聲音得很低，像怕被浪聽見，“他年輕時煉過‘蝕心蠱’，把自己的骨頭都煉了鏽鐵，活了快兩百年了。”他突然抓住沈醉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你師父的劍，是不是斷過一次？”
沈醉一怔。師父的劍確實在五年前斷過，斷口佈滿詭異的鏽跡，後來不知用什麼法子接好了，只是從此劍鞘上的鏽就再也除不乾淨。
“那就對了。”漢子猛地把沈醉往艙門推，“鏽魁認劍不認人，你帶著劍跳下去，或許能活。”
沈醉被推得踉蹌幾步，回頭時，看見漢子正往自己懷裡塞什麼東西，然後轉衝向艙外，鐵珠疤眼在黑暗裡亮得像星。接著，一聲震耳聾的轟鳴傳來，浪頭拍碎了半個船，沈醉只覺得一巨力將自己掀飛，手裡的銅鏡碎片和劍鞘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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