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把自己關在書房已有三個時辰。
窗外的梧桐葉被晚風捲得簌簌作響，像無數隻手在叩擊窗欞，卻始終叩不開那扇被他親手闔上的木門。案頭的濃茶涼了三次，硯臺裡的墨凝了又融，他指尖著的那封加急軍報，邊角已被挲得發，墨跡順著褶皺暈開，把“異族叩關”四個字浸得愈發猙獰。
“吱呀——”
門軸轉的輕響打破了沉寂。沈醉抬眼時，正撞見蘇清辭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素白的裾掃過門檻，帶進來一縷院角晚桂的清香。沒說話，只是將新沏的熱茶推到他手邊，又取走那盞涼的，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案上跳躍的燭火。
“邊關急報，你該是看到了。”沈醉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手了眉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北境蠻族聯合西疆的沙陀部，十五萬鐵騎踏破了雁門關，守將戰死，三城淪陷，朝廷……怕是撐不住。”
蘇清辭垂眸看著茶盞裡浮沉的茶葉，嫋嫋的熱氣模糊了眼底的緒。認識沈醉已有五年，從江南水鄉的初遇到長安市井的相伴，見過他揮劍斬妖時的凌厲，也見過他醉臥桃花樹下的慵懶，卻極見到他這般沉鬱的模樣——彷彿有座無形的山在肩頭，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我聽說了。”輕聲道，手將散落在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出一截纖細的脖頸，“早朝時，史臺的幾位大人跪在宮門外哭諫，說要啟用舊部，陛下卻遲遲未下旨意。”
沈醉猛地攥了拳頭，指骨咯咯作響。他何嘗不知道朝廷的難？新帝登基未滿三年，朝中派系林立，當年跟著他平定叛的舊部，要麼被排出京，要麼解甲歸田，如今能調的兵力，不過是些未經沙場的新兵。可蠻族鐵騎兇悍，沙陀部善用巫，那些孩子般的兵卒上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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