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靈生死簿:今夜開始積德做人_第334章 三更犬吠(1)

作者:公錦歡·1個月前

藍夢是被一陣狗聲吵醒的。不是旺財那種用嗓子眼出來的、有氣無力的“嗚嗚”聲,而是一種很尖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聲——“汪、汪、汪”——每一聲都隔了很久,像是什麼東西在用一個快要沒電的喇叭反覆播放同一段錄音。聲音不像是從老街的巷子裡傳來的,而像是從地底下、從牆裡、從天花板上面的某個隙裡,一地滲出來的。

睜開眼的時候,貓靈不在床上。枕頭旁邊是空的,被子上的痕已經涼了,說明它離開很久了。狗聲從頭頂傳來,從天花板上方,從那個藍夢從來沒上去過的小閣樓裡。不是一隻狗在,而是很多隻。此起彼伏的,像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但那些聲不像是活的狗在,而像是被什麼東西住了、捂住了、只能從嚨裡出一點聲音的那種。悶悶的,沉沉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藍夢從床上坐起來,赤腳站在地板上。白水晶在口袋裡發燙,掏出來握在手心裡,熒照亮了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蜷的狗。水漬的邊緣在慢慢擴大,一滴暗褐從水漬中心滲出來,掛在石膏線上,懸了一秒,然後滴落下來——“嗒”。不是,沒有腥味,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像是鐵鏽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和之前白貓鈴鐺的閣樓裡聞到的一模一樣。

藍夢深吸一口氣,爬上了那架陡峭的木梯。閣樓的門虛掩著,推開門,彎著腰走進去。閣樓裡很暗,只有從窗戶隙裡進來的一線月,照在地板上,像一條銀白的蛇。空氣裡有一濃重的灰塵味和某種陳舊的、像是什麼東西被封了很久之後突然開啟的味道。

閣樓的角落裡蹲著一條狗。不是活狗,是亡魂。一條黑的狗,很大,像拉布拉多又像串串,很短,但靈是破碎的,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鏡子,碎片之間用怨氣勉強粘在一起。它的脖子上有一個項圈,不是普通的項圈,而是那種訓練狗用的電擊項圈——黑的,塑膠的,上面有一個小小的金屬點。點上沾著什麼東西,暗褐的,乾涸的,像。它的在微微地——不是在吃東西,而是在。每一聲,脖子上的電擊項圈就閃一下藍,它的搐一下。它,它被電;它不,它也要被電。電擊項圈是壞的,關不掉了。它活著的時候被戴上這個項圈,死了之後項圈跟著它的靈一起過來了,還在電它。它了一路了。

它的邊,還蹲著其他的狗。不是一條,是很多條。大大小小的,黑的白的黃的,有的有項圈,有的沒有,有的靈完整,有的碎得只剩一團霧。它們都在閣樓的角落裡,在一起,在微微發抖。它們的都在——不是在吃東西,是在。但不出聲。不是因為嗓子啞了,而是因為它們怕。怕被電,怕被打,怕被關。它們學會了不。但它們的在做那個作——張開,合上,張開,合上。它們在無聲地了一路了。

貓靈蹲在那些狗面前,梅花契約印的芒從它的爪子裡滲出來,籠罩著整個閣樓。它的表很凝重,藍夢很在它臉上見到這種表——不是恐懼,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很深的、很舊的憤怒。像是一個人面對一件做了太多次、但永遠也改變不了的事時的那種憤怒。

“它們是從一個地方來的。”貓靈的聲音很低,“一個訓練場。不是正規的訓練場,是一個非法的、專門訓練鬥狗的地方。那些狗被關在籠子裡,被,被,被打,被電。它們被訓練見什麼咬什麼的東西。訓練了,就被送去鬥狗場,咬別的狗,被別的狗咬。咬贏了,活一天;咬輸了,打死,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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