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鐵環從大黑的脖子上落的時候，大黑的猛地一。它的左前開始重新生長——不是從斷口長出新的和骨頭，而是那斷掉的從地上撿了回來，重新接上了。斷口的白骨上長出了紅的，上長出了新皮，新皮上長出了黑。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但藍夢的靈力消耗了將近一半。
大黑低下頭，看著自己重新長好的左前，看了很久。然後它抬起頭，看著藍夢，張開了。不是，是說話。它的聲音很沙啞，像是一個很久沒開口說話的人在努力地發出聲音：“謝……謝……你……”
藍夢搖了搖頭。“不是我謝你，是顧德茂謝你。”
大黑的眼睛裡，那圈暗紅的環開始變淡了。不是一下子消失，是慢慢地、像冰面融化一樣，從外向褪去。暗紅褪去之後，出來的是深褐的、乾淨的、像琥珀一樣的瞳孔。
藍夢從地上站起來，走到裁鋪門口，把門開得更大了一些。外面的月照了進來，照亮了地上那個刻著“黑”字的印記。大黑走到月裡，站在那個印記上面，低頭看著那個字。
月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不是狗的影子，是一個人的影子。一個佝僂著背、穿著灰藍舊中山裝、腳上蹬著解放鞋的老人。老人的影子和狗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大黑抬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悠遠的嚎。不是嗚嗚咽咽的那種，是那種很亮的、穿力很強的、像是要把雲層捅一個窟窿的嚎。聲在夜空中迴盪了很久，久到藍夢以為它永遠不會停下來。
然後它停了。大黑低下頭，最後看了藍夢一眼，然後轉走進了裁鋪的深，走進了牆角那個印記開始的地方，走進了黑暗裡。它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它沒有回頭，不是不想，是不敢。它怕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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