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一份紅標頭檔案像一顆石子投平靜的湖面，在整個黔南場激起了驚濤駭浪。手機螢幕上，新聞客戶端的推送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朋友圈裡，訊息以秒為單位在傳播，各個微信群從沉寂到沸騰，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經中共中央批准，李明同志任黔南省委委員、常委、杜鵑市委書記。”
簡簡單單一行字，沒有長篇累牘的簡歷，沒有慷慨激昂的評論，甚至連標點符號都著公式化的冷漠。但就是這行字，像一枚深水炸彈，在黔南場的深海里炸開了鍋。
市長辦公室的門閉著，百葉窗也拉得嚴嚴實實，把午後的擋在了外面。姚立華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還亮著，那條新聞推送赫然在目。他已經看了十幾遍了，每一個字都看了十幾遍，看得眼睛發酸，看得手指發涼。他想從字裡找出什麼破綻，找出什麼“另有任用”的伏筆，找出什麼“暫時主持工作”的餘地。但什麼都沒有。就是那麼簡單，那麼直接，那麼不留餘地。
手機從他手裡落，掉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去撿，只是靠在椅背上，目空地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燈，燈罩裡落了一隻飛蛾的，已經乾枯了，像一片褐的葉子。他盯著那隻飛蛾，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它，被困在某個地方，怎麼也飛不出去。
“怎麼可能呢……”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他的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一種深骨髓的恐懼。
李明如果只是市委書記，他還可以和他扳手腕。他在杜鵑經營了十幾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就算李明有通天的背景，想在杜鵑這塊地盤上跟他鬥，也得費一番周折。他可以在常委會上使絆子，可以在下面區縣搞小作，可以在省裡找靠山。他有一百種辦法讓一個市委書記幹得不舒服。
可現在，李明一躍為省委常委，了副部級的行列。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姚立華在李明面前，連平起平坐的資格都沒有了。一個是省委領導，一個是地級市市長，中間隔著的不是一級兩級，是一道鴻。從今往後，李明不需要跟他扳手腕，只需要手指，就能把他碾得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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