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天已經暗了下來。小會議室的燈全部打開了，頂燈投下明亮的，照在墨綠的絨布桌面上，照在雪白的茶杯上，照在每一張表各異的面孔上。
十一位常委已經到齊了。沒有人頭接耳，沒有人低聲談，甚至連咳嗽聲都聽不見。有人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鋼筆，轉過來，轉過去，筆桿在指間翻飛，像某種無聲的儀式。有人端著茶杯，抬起又放下，茶已經涼了，卻沒有人續。有人乾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想什麼心事。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張，不是抑，是一種等待，一種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本能預。
六點零五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無聲地開，一個影走了進來。所有人的幾乎在同一瞬間坐直了，那些把玩鋼筆的手停住了，那些閉著的眼睛睜開了，那些抬起又放下的茶杯穩穩地落在桌上。十一道目齊刷刷地投向門口，投向那個走進來的人。
李明走在前面。他穿著一件深的夾克，沒有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幾天前消瘦了許多，但他的腰背得筆直，步伐沉穩有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髮——那一頭花白的頭髮在燈下閃著銀的，像霜，像雪，像一面無聲的旗幟。他走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從他上到了一種無形的威。那不是職務帶來的威，而是一種從骨子裡出來的、經歷了生死之後才有的東西。像是淬過火的刀，更加鋒利，也更加沉靜。
林小江跟在他後，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端著茶杯。他的步伐很輕，輕得像怕打擾了什麼。他的腰背也得筆直，臉上沒有什麼表，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
李明走到主位前，站定。他環視一週，目從每一張面孔上掃過，不疾不徐，像一盞探照燈，照亮了每一個角落。然後，他坐下了。林小江把茶杯輕輕地放在他面前，杯底接桌面發出細微的聲響，然後快步走到後面的記錄席上坐下，翻開筆記本，握了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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