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城地底下的爐火，燒了整整一個夏天。不是旺火，是文火，橘紅的，在爐膛裡一跳一跳的，像一顆不著急長大的心。娜依每天往爐膛裡添一把鐵屑，從那些柱子上刮下來的，颳了一個夏天，柱子細了一圈，但沒倒。師兄已經不磨劍了，劍磨得太薄，薄到能看見劍刃裡的紋路，像樹的年。他把劍在爐子旁邊的土裡，每天看一眼，確認它還在。
鐵巖坐在爐子另一邊，膝蓋上放著那把石刀。他很說話，偶爾哼幾句歌，不是鐵城的調子，是從北邊學來的，很慢，很長，像一個人走在沒人的路上。娜依問他從哪學的，他說，從風裡。風把歌帶過來，他記住了。
爐膛裡的火跳了一下。不是要滅，是旺了一點。娜依把鐵屑撒進去，火著鐵屑，把紅褐的末燒灰。灰從爐膛裡飄出來，落在頭髮上、肩膀上、服上，灰白的，和那些碎掉的銀眸一個。沒有拍，讓灰落著。
師兄從地上站起來，活了一下腳。坐了太久，膝蓋咔咔響。他走到柱子旁邊，用手了被刮過的表面。青黑的鐵在外面，得像一面鏡子，能看見自己的臉。臉上有灰，有汗，有一道從額頭斜到顴骨的疤——不是打架留的，是小時候從鐵城的牆上摔下來磕的。他用拇指了那道疤，轉走回爐子旁邊。
“你說，卡拉斯還會來嗎？”鐵巖忽然開口。
娜依沒有抬頭。“會。他答應過。”
“答應過的事，不一定都會做。”
娜依把最後一把鐵屑撒進爐膛裡，拍了拍手。“他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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