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合上後的第三天，山谷口來了一個人。不是從路上來的，是從天上來的。沒有龍舟，沒有翅膀，沒有云，他就站在半空中，腳底下什麼都沒有，像踩著一塊明的石頭。
格隆隊長站在山腳，手按在斧柄上，仰著頭，看著那個人。他沒有喊，沒有，只是看著。那個人從半空中走下來，一步一步，像踩在臺階上。走到地面，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灰是金的，不是普通的灰，是細碎的金末，從袍子上飄下來，落在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
莉亞從藏庫裡跑出來，站在樹旁邊，看著那個人。很老，比布倫特大師還老，臉上沒有皺紋，但眼睛很老，像兩口很深的井，井底有，不是銀白的，不是金黃的，是明的，像水。
他穿著灰的袍子，沒有繫腰帶，袍子拖在地上，沾了泥，他沒有低頭看。腰間掛著一塊石板，比伊利亞斯那塊大，比北巖那塊小，石板上刻著一個字，不是通用語，不是律的文字，是更老的，老到連第一個記錄者都沒有見過。
卡拉斯從山坡上走下來，站在樹面前。五顆碎片在意識深轉得很快，它們在認，認得這個人——不是敵人，不是朋友，是一個很久沒見的人。從他們在腐深淵逃亡的時候，從坦禹救了他們的時候，就沒有再見過。他以為坦禹死了，或者走了，或者住在某個他找不到的地方。現在他來了。
“坦禹。”卡拉斯說。
老人走到樹面前，出手，按在樹幹上。樹幹在他手下了一下，那些葉子同時沙沙響，像在說話。他把手收回來，看著那些葉子，三十六片，金的、銀的、紅的、黑的、明的、白的、五六的，在風裡晃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看著卡拉斯。
“七個。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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