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進那道口子。混沌態深沒有，沒有熱，沒有聲音。獨木的語在混沌態裡是另一種形態——不是聲音，不是震。是。
藤尖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在他皮上畫出一個箭頭，指向更深——那裡懸浮著一個極小的站臺，舊得連站臺的形狀都模糊了。站臺上放著一樣東西，不是錘子，不是砧，不是鐵。是一雙手套，打鐵的手套。
皮已經舊得發脆，指節的褶皺全是錘柄磨出來的。兩隻手套疊在一起，手套下面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用錘子濺出的火星燒了一行字：“我進去試試。不用來找我。坊裡有錘，池裡有水，門上有紋。夠用了。”
雷林把手套拿起來，從腰間拔出錘子放在站臺上。錘子不是還給源匠，是讓源匠看見——你走的時候母錘還沒形，現在鐵城有了自己的錘。
他把錘頭上的活字近手套，活字自拆開在那張舊紙條邊緣多印了一行字：“憤怒淬牆，沉默咬柱，眼淚接爐，猶豫穩節，飢鍛胃，疑問煉活的筆畫。六樣全部淬完。還有斷劍、藤、星、輕。”然後他把手套收進懷裡，留錘子在站臺上給源匠看著。
混沌態最深，那道被源匠用命押住的斥力已經散了。
散掉的地方出一道極窄極深的，裡沒有，只有一種極古老的安靜——像有人在很深很遠的地方放下錘子的聲音。
雷林聽見了，也聽見自己錘子在站臺上替他應了一聲回答：不是雷林一個人的回答，是鐵城所有爐子、所有鐵砧、所有淬火池一同過活字傳來的低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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