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城的日子平下來之後，卡拉斯發現時間在樹旁走得不一樣。不是時譜裂那種——時是流速不同，樹旁的一刻鐘和城牆上一刻鐘，在鐘擺上是同一個長度。但覺上不是。
他在樹旁坐著，有時候覺得只坐了片刻，抬頭一看原星已經轉了半圈。有時候覺得坐了很久，淬火池的蒸汽才剛凝出新。
他去問始。
始在歸終站椅子上坐著，聽他問完，沒有直接答。把掌心那片鱗放在膝蓋上慢慢轉著，鱗轉一圈是鐵城的律錘七拍，轉兩圈是淬火池蒸汽增厚又薄回去的一個迴圈。但鱗轉得快還是慢，自己也不調。
有時候放在膝蓋上讓它自己轉，有時候用手指撥一下轉快些，有時候乾脆按住不轉了。
“時間是兩個方向——一個是走，一個是駐。萬之初我分律管秩序、熵管混沌、時管記錄。但時只記了走的那個方向。駐的方向，我沒有給任何存在。因為駐不需要管，駐只需要有人坐。你坐在樹旁，就是在駐。駐不是不，是把走馬燈一樣往前趕的線衝收回來，收進同一個反覆裡。淬火池的蒸汽七天增一，這是走；第八天薄回去，這是駐。走和駐疊在一起，就不是線，是迴圈。迴圈不需要數第幾天，只需要坐。”
卡拉斯把手放在膝蓋上，和始放鱗的姿勢一樣。他在聖山樹旁一坐就是一整天，坐到原星轉過整圈，坐到暗爪打完盹醒過來又睡回去，坐到淬火池蒸汽從薄變厚又從厚變薄。但他不覺得長，也不覺得短。就是坐著。
這就是駐——不是把時間拉長，不是把時間短，是把時間從“往前趕”變“往下沉”。沉進樹旁的時間苔裡，沉進劍穗那縷裡，沉進坐痕印在軌點的溫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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