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人群裡的聲音整齊又響亮，有老人的沙啞聲，有年輕人的清脆聲，還有小孩跟著媽媽小聲唸的聲音。我站在雪子邊，看著落在每個人臉上，忽然覺得眼眶發熱——這些人裡，有經歷過戰爭的老兵，有普通的家庭主婦，有剛上大學的學生，他們或許份不同、年齡不同，卻都懷著同樣的心願：不想讓戰爭再來，不想讓親人分離。
宣言唸完後，有人開始往橫幅上簽名，黑的簽字筆在白橫幅上留下麻麻的名字。山本先生把父親的日記放在簽名臺旁邊，讓大家傳閱；舉著“村山談話不能忘”的老太太，正跟幾個大學生講小姑子的故事，手裡的照片被小心地傳著看。
下午兩點，集會快結束時，我看到山田惠子從人群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摞列印好的照片：“這是我昨天整理的，有二戰時平民避難的照片，還有現在和平生活的照片，我想在社群公告欄裡，讓更多沒來得及來的人看到。”遞給我一張照片，上面是東京街頭的櫻花樹，樹下有小孩在放風箏，笑容特別燦爛，“你看，這樣的日子多好，誰願意再回到躲防空的日子呢？”
雪子開始收拾東西，把剩下的宣傳冊裝進紙箱，裡哼著一首輕的歌。我問是什麼歌，笑著說：“是我教我的，《螢之》，二戰後很多媽媽唱給孩子聽，說‘螢火蟲的雖然弱，卻能照亮回家的路’，就像我們現在做的事，雖然人不多，卻能讓和平的再亮一點。”
夕西下時，我們把橫幅捲起來，放進佐藤先生的腳踏車筐裡，約定下週一起送到社群活中心展覽。雪子要去給志願者買謝的伴手禮，我幫著山本先生把日記放回布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輕人，謝謝你願意來幫忙。其實很多日本人都知道，跟中國友好相才是對的，只是有時候，我們需要有人先站出來，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我看著他推著腳踏車慢慢走遠，車筐裡的橫幅出一角，上面的簽名在夕下泛著暖。雪子提著兩個紙袋跑過來，遞給我一個：“裡面是淺草寺的守，平安符，我幫你求的，希你在東京能平平安安的。”眼裡的紅還沒消，卻笑得特別開心，“今天比我們預想的好太多了，剛才社群群裡有人說，有個原本支援右翼的叔叔，看了我們發的照片和日記，說‘原來我之前想錯了，戰爭真的太可怕了’，你說這是不是好事？”
我著守，裡面的紙籤硌得手心輕輕發。抬頭看向淺草寺的方向，夕把寺廟的屋頂染金，有鴿子從廣場上空飛過，翅膀劃過晚霞。我忽然想起雪子之前說的“想離開華月館，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終老”，現在眼裡的，比第一次在華月館見到時亮多了——或許這裡有值得留下來的東西，有想守護的和平，有跟一樣願意站出來的人。
我們沿著隅田川往回走，河邊的櫻花樹落葉飄在水面上，跟著水流慢慢漂向遠方。雪子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河對岸的燈火：“你看，那邊的居民樓裡，每家都亮著燈，那是有人在等家人回家吃飯，是有人在準備明天的生活。”轉頭看著我，笑容裡帶著堅定，“只要這些燈還亮著，只要還有人想守護這些燈，戰爭就永遠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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