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走龍蛇，一氣呵。寫完，他擲筆於案，墨點濺開些許，他也不顧，只是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將中塊壘都傾注在了這兩行字裡。
馬守真走到案邊，低頭看去。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紙上，微微搖曳。看著那新添的詩句，目久久停駐。
“夜深沉醉後”……指的是這不由己的“新婚”之夜？還是指他被捲這政治漩渦的境？“玉暖”……是在說嗎？說這被無數人視為冰冷、用以易的“玉”，裡或許還有一溫度？“勝衾單”……
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尚帶意的墨跡。指尖微涼，墨跡卻似乎還殘留著書寫者腕間的熱度。這續詩，談不上多麼妙絕倫，甚至有些直白，有些僭越。高啟原句的清冷孤高，被他這兩句拉回了人間，沾了慾，也沾了……一點點笨拙的藉。
他不是王穉登，寫不出那樣風流蘊藉、將捧上神壇又將責任重重下的詩。他只是一個被父親制、被時局捆綁、同樣不由己的貴公子，在無數算計的隙裡，試圖用自己唯一還算自由的方式——筆墨，對，也對這荒謬的境，做出一點微弱的回應。這回應裡有愧疚（因這婚姻的本質），有同（因的境），或許，也有那麼一，在看清彼此皆為囚徒後，生出的、同病相憐的共鳴與試探。
更重要的是，這詩裡，沒有把當作“馬大家”那尊泥塑金。他寫的，似乎就是燈下這個卸了妝、有了年紀、會疲憊、會冷的人本。這份笨拙的、試圖真實的意圖，比任何華麗的讚，都更讓心頭那潭死水，泛起一微瀾。
“雲將高才，續得……別有意趣。”良久，馬守真才輕聲開口，聲音有些低啞。沒有評價詩句好壞，只說了“別有意趣”。沒有惶恐，沒有涕零，也沒有才式的酬唱。只是將那花箋小心拈起，用鎮紙輕輕住未乾的墨跡，然後轉，繼續為他斟茶。作依舊從容，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凝視與沉默並未發生。
但沈泰鴻看見，轉時，那月白衫下，似乎幾不可察地，輕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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