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開，出一口被菸草燻得發黃的牙：“你以為就俺一家這麼幹？常陸守佐竹義宣，夠老實吧？也在邊界立牌子招人，結果咋樣？當天晚上牌子就被當地的‘兩班’帶人拔了，還放話，誰敢去，就燒誰屋子。他不，地頭蛇照樣！眾籌地那點丁口，與其便宜了那幫吸蟲，不如來俺這兒，好歹有條活路，也給賴陸你多打點糧食不是？”
這番“盜亦有道”的詭辯，讓秀忠一時語塞。他通賬目，卻難以應對這種赤的、基於生存現實的“道理”。
賴陸靜靜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只問：“所以，父親是覺得，從眾籌地丁，有可原？”
“不可原，但事有可為！”正則敲了敲桌子，“堵不行，得疏！你不是從加賀、越前弄了不一向宗的和尚、信徒過去嗎？那幫人結寨自保是一把好手，小賊不夠他們打的。可俺就怕啊……”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森彌右衛門：“就怕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們在那邊紮下，開枝散葉，哪天不聽招呼了，比朝鮮‘兩班’還麻煩。”
一直沉默的森彌右衛門，此時緩緩開口：“福島大納言所慮，不無道理。移民實邊，人從何來，心向何，確需斟酌。”
他側的鄭士表，這時微微躬，用帶著閩地口音的話清晰說道：“關白殿下，播磨守。小人或許可盡綿力。甲必丹李旦，因前次做空征伐券失利，蒙殿下不殺，反保其本錢，一直心懷激。其麾下船隻，常往來對馬、釜山，可設法招募些悉水的朝鮮漁民、水手，以船匠、漁民份安置。另，小人亦識得幾位在義州、平壤做些小生意的朝鮮商人，信譽尚可。或可仿效明國‘商屯’舊例，將部分邊地，以較低租子，中短期租與他們，許其招募流民耕種。彼等求利，必盡心經營；其招募者，則為求食，亦易管束。或可稍解人荒。”
賴陸的目在鄭士表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掃過正則、森彌右衛門、來島通總，最後回到面前那碗已微涼的熊掌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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