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扯木的雪，下得比赫圖阿拉還要。
阿爾通阿站在木寨的樓上，皮袍的領口積了一層白。他著東南方向，那是鴨綠江，是圖們江，是父親舒爾哈齊住了十八年、至死未能再歸的北京城的方向。而今，那片被大雪覆蓋的山林之外，正有數十萬明軍，分路而來。
風捲著雪沫，灌進領口，刺骨的冷。但他沒。手裡攥著一塊溫潤的漢玉，是父親赴京前，一位漢人先生所贈，上刻“忠順”二字。這玉，暖了十八年，也沒能暖黑扯木的冬天。
“主子。”
後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是常書，父親留下的老臣，額頭上深刻的皺紋裡嵌著風霜與忠誠。他手裡拿著一封火漆完好的信，信皮上什麼也沒寫。
“遼來的？”阿爾通阿沒回頭。
“李總兵的人親自送來的，等回話。”常書的聲音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信裡說，大軍已發，三月初一，會攻赫圖阿拉。請主子依約起兵，擊其側背。事之後，龍虎將軍印，永鎮黑扯木敕書，即刻奉上。另有空白札付二十道，許主子自署麾下職。”
阿爾通阿終於轉過，接過信。他沒拆，只是掂了掂。很輕，又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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