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東暖閣的燭火已經添過三次。
窗外，三月的夜風裹著尚未褪盡的寒意，掠過宮牆的飛簷，發出低沉而斷續的嗚咽。殿卻很靜，只有偶爾的、紙張翻的窸窣聲，以及炭盆裡餘燼塌落的輕響。
賴陸沒有坐在座上。他靠在窗邊一張鋪著虎皮的躺椅上，雙舒展，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線香，無意識地把玩著。他的目落在對面牆上掛著的一幅字上——那是他命人從文淵閣找出來的，元代趙孟頫臨的《道德經》片段，筆畫圓潤，氣息醇和，與白日里那些刀劍影的奏疏形了奇異的反差。
結城秀康坐在他對面的一把紫檀木圈椅上，手裡捧著一隻建盞，盞中的茶早已涼，他卻似乎忘了喝。他的坐姿依然端正，但肩膀的線條比白日里鬆弛了一些——這是隻有在賴陸面前才會出現的、極其細微的變化。
“曹化淳關起來了。”結城秀康開口，聲音不高，像是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的事務，“司禮監那邊，暫時由幾個資歷較深的隨堂太監管事。我已經讓柳生的人暗中盯著。”
賴陸“嗯”了一聲，沒有接話。他把那支線香湊到鼻端聞了聞，又放下。
“葉向高回去之後，稱病沒出門。”結城秀康繼續說，“方從哲倒是正常去了閣值房，但據說一整個下午沒怎麼說話，只批了幾份不急的塘報。”
“他們在等。”賴陸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懶洋洋的意味，“等我表態。等我告訴他們，曹化淳的話，哪些算數，哪些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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