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咯噔一下，多年跑江湖的警覺讓他沒多想，噌地鑽進了路旁的蒿子叢。膝蓋碾過碎石子，疼得他齜牙咧，也顧不上喊。
他開草往外瞅——個黑鐵塔似的漢子往前瘋跑，七星子在手裡“砰砰”響，後十多個兵追得，子彈嗖嗖過漢子耳邊，打在樹上，驚起一群雀鳥。
那漢子跑著跑著，“哎喲”一聲，像被啥絆了，實實惠惠摔在地上。江榮廷看得清楚，子彈過他小，立馬湧出來，把腳洇得黢黑，順著管往下淌。
兵腳步聲越來越近，“踏踏”地像踩在人心尖上。漢子咬著牙想爬，疼得直咧，腦門子上滾下汗珠子。江榮廷心一橫，從草叢裡竄出去，低嗓門喊：“朋友，別開槍！”
沒等漢子反應，他已經拽著胳膊往草叢裡拖。蒿子比人高，枝枝杈杈纏在一塊，正好藏住倆大老爺們。他忽然想起啥，下漢子一隻布鞋，使勁扔進旁邊小樹林。他跑回馬車旁，雙手抱頭蹲下，渾抖得像篩糠——不是嚇的，是急著把戲做足，慢一步就可能掉腦袋。
果然，兵追過來了。領頭的軍頂戴藍翎，穿件油鋥亮的得勝褂，馬鞭指著他後腦勺：“剛才跑的人，往哪邊去了？”
江榮廷抬起頭，臉嚇得煞白，哆嗦著，手指頭巍巍指小樹林：“那…那邊，剛…剛鑽進去的。”
軍眯眼打量他半天，見他腳沾著泥，馬車裝著空麻袋，倒像個老實的趕車人，哼了一聲，帶人往樹林裡追。沒走多遠，有人喊：“爺，這兒有隻鞋！”軍得意地笑：“跟我追！跑不了他！”腳步聲越來越遠，慢慢讓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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