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金龍的糧隊剛出來送糧，朱順的人就跟牛皮糖似的黏了上來——不搶糧，就一門心思膈應人，不讓糧車往前挪蹭。
糧車剛過石橋，林子裡就鑽出來幾個黑影，朝著車篷放冷槍。子彈沒傷著人，卻著車幫“嗖嗖”飛過去，驚得拉車的馬直打響鼻，前蹄刨著地不肯走，押糧的弟兄得費老鼻子勁才哄得；好不容易把馬穩住，往前挪了半里地，路邊突然滾下來幾捆枯樹枝子，橫七豎八堵在道當間兒，等弟兄們下車搬開，林子裡早沒了人影，就留下幾聲嘲弄的口哨；天黑想趁涼快趕路，朱順的人又在必經的土坡上挖了道淺，糧車軲轆陷進去，折騰半宿才整出來，剛要接著走，坡上又滾下幾塊大石頭，堵得死死的。
就這麼東攔一下西攪和一通，糧隊走了五天，還在十里地轉悠磨蹭。車篷被冷槍打穿了窟窿，麻袋磨破了邊，撒了些糧食卻沒被搶走，可就是送不到據點去。許金龍加派人手護著闖，也被朱順這子黏糊勁兒拖得沒脾氣，手下弟兄們眼看著送不出去的糧，追擊的弟兄飢一頓飽一頓的，全指著朱順的擾節奏混日子。
天黑時，夜凝在草葉上，冷得像撒了層碎玻璃碴子。許金龍的隊伍追到片林子，地上的火堆灰還泛著溫乎氣，混著焦楊樹葉的黑渣子。
“許爺，他們在這兒歇過腳！”一個崽子拉著灰堆喊，指尖沾的黑灰蹭在下上，活像長了圈鬍子。
許金龍勒住馬，馬鼻息噴在冰冷的空氣裡，凝白團。他瞅著四周——火堆比先前了三堆，地上還扔著支斷了槍托的老套筒，突然咧笑了，黃牙咬著下：“宋大腦袋跟江榮廷完犢子了，已經有人蹽杆子了，弟兄們加把子勁兒，滅了他們，金砂夠你們醉到開春！”
“許爺……”絡腮鬍一屁坐地上，屁得枯葉“簌簌”響，“弟兄們實在走不了，再追就得摞倒在這林子裡喂狼！”
“他媽的！”另一個瘦猴崽子蜷在樹樁旁，單被冷風吹得在上，凍得直哆嗦，“凍得跟王八犢子似的，來弟兄們，籠火，籠火，！”說著就出火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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