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把頭瞅著江榮廷眼裡的笑意，手在膝蓋上了，耳子更紅了，半晌才嘟囔：“你這小子……倒會安排。”
“剛才外傳來信，”龐義在門口了句，“來了個戲班子，問咱要不要請進來熱鬧熱鬧？”
宋把頭眼睛一亮，剛才的氣早拋到腦後，嗓門亮得像敲銅鑼：“來！咋不來？讓弟兄們也鬆快鬆快！”說著掀了被子就要下炕，“我去瞅瞅戲臺搭在哪合適！”
江榮廷看著他利利索索穿鞋，笑著擺手：“大哥歇著，我讓弟兄們去安排就行。”宋把頭“哼”了一聲，角卻忍不住往上翹，抓過菸袋鍋往煙荷包裡塞菸，手都帶了點抖，煙末子撒在炕蓆上。
戲班子的人在後臺卸了妝，武生甩著水袖往炭盆邊湊，手在火苗上烤得發紅：“這碾子的風真能鑽骨頭，剛在臺上翻筋斗，棉裡像揣了冰碴子——咱從吉林府過來時，卡子上的兵都換了模樣，先前那些戴皮帽的俄國人了大半，聽守卡的清軍說，俄國人要撤軍了。”
打鼓佬正用布鼓面，布上的氣在鼓邊凝出細珠：“可不是？茶館裡聽跑堂的講，中東鐵路的俄兵都在往哈爾濱，昨兒見著吉林府來的信使，快馬加鞭的，說是將軍衙門在調巡防營，八是俄國人一走，府要騰出手來剿匪了。”他往火裡添了截松枝，火苗“噼啪”竄了竄，映得他臉上的皺紋忽明忽暗，“這深山裡的金，怕是藏不住了——俄國人在時府不敢，如今他們要走，朝廷還能容得下私採黃金的？”
江榮廷正幫宋把頭遞過煙荷包，聞言指尖在布上碾了碾：“吉林那邊調兵的靜很大？”
“大得很！”武生著手上的瘡口，紫黑的疤在火前泛著亮，“過烏拉街時，見著好幾隊巡防營往東邊開，扛的都是新造的快槍，說是專查沒執照的礦坑。兵爺們說，俄國人撤了，龍興之地得由朝廷自己看住，再敢私採，抓著就往吉林大牢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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