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寶子正指揮著夥計往桌上端餅子,見他們進來,舉著個餅子就喊:“大爺!吳姑娘!”又撓撓頭笑,“哎不對,這眼看就快是一家人了,該嫂子啦!我跟宋大哥說好了,今兒這席算我的,賀大哥大嫂!”
吳德盛被宋把頭讓到上頭,喝了口燙的燒刀子,抹了把笑:“你們金的人真是熱乎!”
江榮廷給吳佳怡夾了塊燉得最的,看小口抿著,又往吳德盛碗裡添了勺酸菜。窗外的日頭爬到樹梢,金把式們的笑鬧聲撞在土牆上,又彈回來,混著鍋裡咕嘟的聲響,了碾子最實在的喜樂。
他看著眼前這景,忽然想起在順興客棧的那個夜晚——那時心裡裝著千頭萬緒,如今倒像這桌上的燉,熬得稠稠的,全是暖乎氣。
頭天的酒氣還沒散盡,第二天江榮廷就拉著吳德盛往二道河子走。王掌櫃早候在東頭那院門口,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瞅瞅這五間瓦房,帶半畝菜園,後牆能種黃瓜架,正合江把總說的。”吳德盛著門框上的新漆,點點頭沒說話——這院子比城裡雜貨鋪敞亮十倍,牆角堆著的新磚,是王掌櫃特意讓人備下糊炕用的。
日子像院裡的日頭,一晃就往吉時上趕。二道河子的石板路早被人用掃過,溜溜的泛著亮。從街頭到東頭新院,沿途的老樹上都纏著紅綢,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無數條紅鯉魚在半空翻騰。王掌櫃的客棧門口掛著大紅燈籠,新院的門楣上也了燙金的“囍”字,空氣裡飄著甜酒和紅燒的香,連石板裡都著喜氣。
天剛亮,民團的弟兄們就忙開了。三百多號人穿著黑褂,腰間繫著紅綢帶,肩上的槍得鋥亮,卻沒了往日的肅殺——有的扛著木桌往院邊搬,有的幫著掛燈籠,還有幾個年輕的圍著那頂八抬大轎打轉,轎紅綢裹著,四角墜著銅鈴,一下就“叮鈴”響,裡嚷著:“把總的好日子,咱得把轎子抬得穩穩的!”
迎親的隊伍從王掌櫃的客棧出發時,正是辰時。江榮廷騎著棗紅馬走在最前,馬頭上繫著紅纓;後跟著那頂八抬大轎,轎簾繡著並蓮,被風掀得輕輕晃——吳佳怡就在裡頭,紅襖紅,頭上蓋著紅蓋頭,指尖攥著轎簾的流蘇,聽著外頭的喧鬧,耳尖發燙。再往後,是二十多個民團的骨幹弟兄,騎著披紅的馬,護著轎子往新院去,隊伍雖不長,卻把二道河子的街面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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