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義一口悶掉杯中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頓，聲音帶著酒意，也帶著慣有的直率：“要我說，這他孃的世道，看得人憋氣！你們瞅瞅，南邊，十四個省了！都他孃的扯旗獨立了！這大清朝眼瞅著就要完蛋！咱們還在這兒開什麼會，搜什麼革命黨？要我說，早他媽該反了！就憑咱們在座這些人手裡的傢伙，推大哥當個吉林都督，誰敢放個屁？”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張福山立刻接上，臉上泛著紅：“老龐這話在理！局勢明擺著！咱們能調的人馬，小兩萬！他孟恩遠那邊，除了任福元、陶祥貴、博敦那幾頭爛蒜，還有誰真心跟他？滿打滿算能拉出來五千頂天了！潘榮熙那個老油條？就算借他八個膽子，他敢彈？” 這番話引來席間一陣低笑，不人點頭，眼神熱切地看向江榮廷。
但並非所有人都如此激昂。朱順放下筷子，眉頭微鎖，聲音沉穩：“老龐，福山，話不能這麼說。南邊是連了片，互相有個照應。咱們呢？吉林一家，獨木難支。真扯了旗，奉天趙爾巽還在那坐著，黑龍江那邊態度不明，一旦兩邊夾過來，咱們就是腹背敵。打仗，打的是錢糧，是後路。”
範老三剔著牙，介面道：“老朱顧慮得是。收拾一個孟恩遠，那不算啥大事。怕就怕奉天和黑龍江摻和進來。那可就不好辦了。當然，”他轉向江榮廷，語氣堅定，“督辦要是說打，我範老三絕無二話，指哪打哪！”
席間的意見明顯分了兩派。以龐義、張福山為代表的一撥人，覺得時機已到，實力足夠，應該順勢而起；而朱順、範老三等人則更謹慎，考慮外部力和實際風險。劉寶子、馬翔年輕氣盛，傾向於龐義；吳海峰、裴其勳、萬福、王猛等人則大多沉，覺得兩邊說的都有道理。桌上你一言我一語，有附和的，有反駁的，有分析局勢的，聲音雖不低，但並未演變爭吵，核心的敬畏還在。
江榮廷一直默默聽著，手裡轉著酒杯，此刻才輕輕咳嗽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桌邊立刻安靜下來。他目掃過眾人，緩緩開口：“兄弟們的心思，我明白。這都督的名頭，聽著是威風。”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可咱們要是現在獨立，那就是出頭椽子，和南方況不一樣。奉天、黑龍江，兩邊一夾，咱們這點家底，經不起折騰。別忘了，旁邊還有瞪著眼睛的日本人和俄國人。這事，沒那麼簡單。”
他舉起酒杯：“今天這話，關起門來，咱們自己兄弟說說，發發牢，無妨。但出了這個門，此事，絕不可再提。喝酒！”
眾人見狀，不管心裡如何想，都紛紛舉起杯：“聽大哥的！”“督辦說得是！” 一場可能引向更激烈討論的勢頭，被江榮廷穩穩了下去。酒宴的氣氛重新回到敘舊與閒談上，只是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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