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由北京導演、各軍執行的“軍事力”行,持續了十多天。一個令人費解的現象貫穿始終:曾經南下時氣勢如虹、屢戰屢勝的外蒙遠征軍,除了最初幾天的零星擾,竟然沒有組織起任何一次像樣的反攻。他們只是在收,在避讓,彷彿一頭傷的野,躲回了巢舐傷口,對來自南方獵人的步步,顯得有些無能為力。
原因並不在前線的刀槍,而在後方庫倫昏暗的府庫與聖彼得堡明的算計之中。
庫倫的王府,當初主戰最力的王公們,此刻面對著空空如也的庫房和雪片般的催餉單,再也發不出豪邁的聲音。
遠征軍像一頭貪婪的巨,吞噬著本就不厚的積蓄。從俄國人那裡除購來的第一批槍炮彈藥,早已在連月征戰和數次敗績中消耗殆盡。府庫空虛,稅源枯竭,牧民怨聲載道,再也不出支撐數萬大軍在外長期作戰的資財了。
自然,他們還可以試圖再次向“友邦”俄國借貸。然而,來自聖彼得堡的回應,不再是熱洋溢的軍火商報價單,而是一份冰冷而“鄭重”的外勸告。俄國政府過其駐庫倫代表,明確“勸告蒙古政府停止在蒙古之軍事行”。潛臺詞清晰無誤:武,不會再賣了;進一步的軍事冒險,不再支援了。
難道這頭貪婪的北極熊突然轉了子,放棄了染指蒙古的百年野心?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國際政治舞臺上的算計,遠比草原上的彎刀對決更為複雜幽深。在俄國決策者眼中,一個真正囊括了外蒙古、完全獨立統一的“大蒙古國”,絕非符合其最大利益的選項。
其一,地緣政治的連鎖風險。倘若外蒙古功合併,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獨立國家,勢必在其境乃至整個亞洲北部激起強烈的民族認同浪。與蒙古同文同種的俄國境布里亞特人、卡爾梅克人等族群,難保不會心生嚮往,萌生分離合並之念。這無異於在沙皇帝國部埋下盪的種子,實為剜補瘡,智者不為。
其二,列強均勢的打破。蒙古若實現完全獨立,必然將積極尋求國際承認,引英、法、、日等其他列強的勢力。屆時,各國使館、商團、資本競相湧,蒙古將為各方角逐的新舞臺。俄國再想如現在這般,將外蒙古視為自家後院,獨佔其各項權益,勢必難上加難。他們寧願維持一個表面上屬於中國、實則由自己控的“自治”外蒙,關起門來獨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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