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止是不好打。”松木彥低了聲音，微微前傾，“那遜將軍，你我都是帶兵的人，不說明話。咱們現在，是在打一場沒有希的仗。庫倫還有一粒糧、一顆彈運過來嗎？俄國人在哪裡？我們就像離了群的野馬，在冰原上跑，遲早力竭凍死。”
那遜阿爾畢吉呼猛地抬眼，盯著松木彥：“你這是什麼意思？搖軍心嗎？”
“軍心？”松木彥苦笑，“那遜將軍，你出去走走，聽聽弟兄們私下裡說什麼，看看他們的眼睛，還有軍心嗎？我們是在為誰打仗？為了庫倫那些連補給都給不了的王爺？還是為了已經拋棄我們的俄國人？或者，為了達木丁蘇隆總司令那不肯低頭的面子？”
“你！”那遜阿爾畢吉呼然變，手按上了刀柄。
松木彥卻毫不畏懼，迎著他的目，聲音更加低沉，卻字字錐心：“那遜將軍，紅立山我被俘，看到了漢軍的陣地，他們的機槍、大炮，還有那些吃飽穿暖、彈藥充足計程車兵。我聽說多倫城下，你們也見識了。我們靠什麼打？靠人命去填嗎？填到什麼時候？填了這些跟你出生死的兄弟，然後呢？你我能得到什麼？馬革裹？或許是。但我們的族人，我們的家人，以後在這片草原上，還要繼續被仇恨籠罩，永無寧日嗎？”
那遜阿爾畢吉呼的手從刀柄上緩緩落，臉灰敗，松木彥的話，中了他心最深的恐懼和迷茫。他何嘗不知境艱難，只是不敢細想，不願承認。
松木彥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語氣轉為一種推心置腹的懇切：“那遜將軍，我冒險逃回來，不是想拉著大家一起死。我是想給自己，也給跟著我的兄弟們，找一條活路。新疆的海山，已經投了民國，他和他的部下都得到了安置。漢人有句話，‘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蒙古人也要為自己的部眾、為自己的將來著想。繼續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是毫無價值的死。停下來，或許還能為族人爭得一個息的機會，一個不被清算的未來。”
“你……你是說，投降？”那遜阿爾畢吉呼的聲音乾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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