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榮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不高不低：“現在不花不行啊。咱們在東北站住腳跟，必須日本人。不是咱們想，是沒辦法。離了他們，咱們寸步難行。但得太近，又怕被他們吞了。所以，得有自己的人在他們那邊。町野，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鄭家屯的事，總算了結了。日本方面雖然不願，但在森木的斡旋下，最終還是接了那五條條件。
一九一七年一月底，雙方正式簽署協議，日軍陸續撤出鄭家屯。江榮廷站在督軍公署的院子裡，著灰濛濛的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件事拖了將近半年，總算沒有讓日本人佔到便宜。那兩條最要命的——增設警察所和聘請顧問——他是頂住了。不是他有多氣，是他知道，那兩條一鬆口，奉天就不是他的奉天了。
與此同時，日本國的政治風向也在悄然變化。寺正毅閣上臺後，改變了前任大隈重信閣那種蠻橫的迫式外，轉而採用經濟滲加政治控的手段，試圖過拉攏北洋政府中的實權人來擴大在華利益。段祺瑞了他們的重點拉攏件，而江榮廷作為奉天督軍，手握重兵，自然也在日本人的名單上。森木這次親自出馬斡旋鄭家屯事件，本就是日本政府對江榮廷示好的一個訊號。
德盛商行的生意，在吳佳怡的持下，已經今非昔比。布莊、糧行、油坊這些傳統買賣只是基礎，真正讓德盛站穩腳跟的，是大豆和柞蠶的出口生意。吉林和奉天兩省的大豆，必須要經過德盛的手賣到了日本和歐洲。柞蠶更是俏貨，供不應求。
德盛在奉天、吉林、長春都設有分號，還跟日本的三井、三菱等大商社建立了穩定的合作關係。江榮廷在外面跟日本人周旋，跟段祺瑞打道，花的錢，有一半是從德盛的賬上出的。沒有吳佳怡在背後撐著，他做不到今天這個地步。
晚上，江榮廷回到後院。吳佳怡正坐在燈下看賬本，面前攤著厚厚一摞賬冊，手裡拿著筆，不時在上面寫幾筆。孩子們已經睡了，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北風偶爾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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