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的辭職報告批下來那天，北京下了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花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在國務院門口的臺階上，還沒站穩就化了水。馮國璋在總統府裡坐了一整天，面前的桌上攤著各省發來的電報，有問新閣人選的，有報告南方戰事的，有催發軍餉的，還有幾封是拍馬屁的。他把這些電報一份一份地看完，一份一份地放下，臉上的表看不出喜怒。
王士珍是在第二天被請進總統府的。他穿著一灰布棉袍，外面罩著一件黑呢子大，頭上戴著瓜皮帽，帽簷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邊臉。馮國璋在書房裡接見了他，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的茶几上擺著兩杯剛沏好的茶，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在兩個人之間形一道薄薄的霧。
馮國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聲音不高不低：“聘老，芝泉辭了，閣不能沒人主持。我想請你出來，代理國務總理。”
王士珍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華甫，我這個人的脾你是知道的。我不出頭，也不攬權。你讓我在背後出出主意，幫幫忙，可以。你讓我站到前臺去，我怕給你添。”
馮國璋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聘老，現在不是推辭的時候。南方還在打，北方也不太平。芝泉的人現在都在觀，我得用你這樣的人，才能穩住局面。你不出來，這個閣就組不起來。”
王士珍又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聲音放低了，帶著幾分無奈：“好吧。既然華甫你開了口，我就勉為其難。”
馮國璋的臉上出了笑容，點了點頭，說：“聘老，你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援你。”
王士珍代理總理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國務院的人事變隨之而來。段祺瑞的人一個一個地被換掉，有的是調離，有的是免職，有的是自己請辭。陸軍部、財政部、通部，皖系的痕跡被一點一點地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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