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璋把自己關在總統府的書房裡，三天沒有出門。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沒有開燈，線昏暗得像黃昏。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堆檔案，一份也沒看。桌上放著一碗粥，從昨天端進來，一口沒喝，表面結了一層。秘書在外面敲了三次門，他都沒應。副送來熱水，他也沒理。總統府裡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大總統從南方回來之後，整個人像被空了一樣，不說話，不見人，連飯也不吃。
第四天，秘書又來了。這回他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手裡捧著一摞電報，臉發白。馮國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責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什麼事？”
秘書把電報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點了點，聲音發：“大總統，湖南急報。南軍向岳方向發進攻，前線部隊頂不住了。”
馮國璋拿起電報看了一遍，臉變了，把電報拍在桌上，聲音從牙裡出來：“我一直主和，他們倒先手了。南方這些軍閥，裡喊著和談，手裡一刻也沒閒著。他們到底想幹什麼？”秘書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接話。
馮國璋又拿起第二封電報。福建來的。陳炯明的部隊已經打進了福建，佔領了好幾個縣城，當地的駐軍潰不軍，節節後退。第三封是湖北來的，鄂西的部隊也在蠢蠢，隨時可能跟護法軍接上火。馮國璋把三封電報摞在一起，在桌上的一本書下面，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腦子裡一鍋粥，南方的、北方的、主和的、主戰的，像一團麻纏在一起，理不清，扯不斷。他以為和談能解決問題，可南方本不把他當回事。他們打他們的，談他們的，一邊跟他虛與委蛇，一邊在前線攻城略地。
他睜開眼睛，站起，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外面是個晴天，院子裡的雪已經開始化了，屋簷上滴著水，滴滴答答的，像是在替他數日子。他站了一會兒，轉過，對秘書說了一句：“備車。去段公館。”
段祺瑞在公館裡接到通報，正在書房裡看地圖。他把鉛筆放在桌上，整了整領，迎了出去。兩個人在正廳見面，馮國璋穿了一軍裝，臉上沒有笑容，段祺瑞穿著一灰布長袍，沒穿軍裝。兩個人客套了幾句，分賓主落座，下人上了茶，退了出去。
馮國璋抬起頭看著段祺瑞，聲音不高不低，但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芝泉，南方的戰報，你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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