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婉把最後一銀線穿過繡繃時，窗外的天已近黃昏。晚霞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金斑，像極了剛嫁靖安侯府時，襬上繡的那片金盞花。
指尖被針尖刺破，滲出珠，下意識地往邊送，卻在及角時猛地頓住。侯府的規矩大，主子們見了會忌諱，這雙“賤手”染了，若是汙了主子的眼，不得又是一頓罰。
趕用帕子按住指尖，帕子是布的，洗得發白，邊緣都磨破了。這是從孃家帶來的唯一件，如今了在這深宅大院裡，唯一能尋到點舊影的東西。
“夫人，該去給老夫人請安了。”門外傳來丫鬟青禾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提醒。
沈微婉應了一聲，起理了理上的素襦。這子是去年的款式，漿洗得發，領口還有一塊不明顯的暗痕——那是上個月，陸景淵醉酒後，將推倒在香爐上燙的。
對著黃銅鏡照了照，鏡中的子面蒼白，眉宇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意，唯有一雙眼睛，還殘留著幾分未被磨去的清亮。只是那清亮裡，藏著太多的驚懼和忍，像蒙塵的珍珠，再難煥發彩。
“走吧。”對青禾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穿過抄手遊廊時，晚風帶著桂花香飄過來，甜得發膩。沈微婉想起三年前，陸景淵就是在這樣一個桂花香濃的夜晚，用一支金步搖挑開了的蓋頭。那時他剛襲爵，意氣風發，握著的手說：“微婉，以後有我在，定不讓你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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