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沉重的黑布，將整座城市籠罩。章立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五個骨灰盒整齊地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在昏暗的燈下，泛著冰冷的澤。
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進來的零星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空氣裡瀰漫著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揮之不去的、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那是跡被反覆拭後，滲進地板隙裡的味道，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疤，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這裡發生過的慘劇。
他沒有，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很久，久到雙發麻，失去了知覺。眼睛死死地盯著茶几上的骨灰盒，彷彿要將它們刻進自己的骨髓裡。父親的骨灰盒是深棕的，上面刻著簡單的“父如山”四個字；母親的是淺褐，雕著幾朵小小的花；文熙的是米白，和最喜歡的那件家居服一個，盒蓋上鑲著一圈細碎的珍珠；澤宇和念安的是兩個小小的木盒，上面畫著奧特曼和小兔子，那是他曾經答應過要給孩子們買的玩圖案。
這些骨灰盒，是他現在擁有的全部。
屋子裡靜得可怕，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以及牆上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那鐘聲曾經是這個家裡最溫馨的背景音，文熙會伴著鐘聲做飯，母親會跟著鐘點提醒澤宇寫作業，父親會在鐘聲裡泡上一壺茶。可現在，這滴答聲卻像一把錘子，每敲一下，都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讓他痛得無法呼吸。
他緩緩出手，指尖輕輕過文熙的骨灰盒。盒子冰涼，卻彷彿還殘留著文熙手心的溫度。他想起無數個夜晚，他加班晚歸，文熙就是這樣坐在沙發上等他，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牛，看到他回來，眼睛立刻亮起來，起接過他的公文包，聲說：“回來了？快喝口牛暖暖胃。”
那時候的沙發，總是鋪著的米坐墊，上面還放著文熙織了一半的圍巾，線球滾落在腳邊。而現在，坐墊被收走了，圍巾也不見了蹤影，只剩下冰冷堅的沙發框架，硌得他骨頭生疼。
他的目移到澤宇的小骨灰盒上，指尖抖著了上面的奧特曼圖案。六歲的小男孩，總穿著奧特曼的服，舉著塑膠寶劍，在家裡跑來跑去，喊著“我是奧特曼，我要打怪”。有一次，他不小心打碎了母親最喜歡的花瓶，嚇得躲在沙發底下，不肯出來，還是文熙好說歹說，才哄著他出來認錯。母親雖然上說著“下次再調皮就打屁”，可眼裡滿是寵溺，轉就去給澤宇拿了他最喜歡的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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