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清晨，天還墨黑著，孫安就睜開了眼。通鋪那頭，王滿銀的鼾聲一起一伏。同屋其他幾個考生也沒靜，只有不知誰的磨牙聲，咯吱咯吱，像老鼠在啃木頭。
安實在睡不著，輕輕掀開被子，黑穿上棉襖，趿拉著鞋，溜出了臨時宿舍。
外頭，下霧了。灰白的晨霧像扯開的棉絮，掛在禿禿的樹枝間，也罩住了遠試驗田的廓。黃土路上溼漉漉的，水重，踩上去鞋面很快就洇溼了，一涼氣順著腳脖子往上爬。
他慢慢走到二號教學樓前那片空地上，這裡比宿舍區更靜。只有幾個和他一樣睡不著的考生，像遊魂似的在幾棵老槐樹底下轉悠，著脖子，雙手揣在袖筒裡。
偶爾有人咳嗽一聲，聲音在霧氣裡傳不遠，悶悶的。藉著教學樓門裡那盞昏黃燈泡的，安看見他們臉上都掛著的焦慮，眼珠子熬得通紅。
他找了個背風的牆蹲下，眼睛盯著教學樓那扇閉的木頭門。心跳得“咚咚”響，像有面小鼓在懷裡敲。手心裡，不知不覺就攥了一把冷汗。
日頭總算慢騰騰地從東邊那片霧靄裡爬了出來，先是給天邊抹上一道淡金，這片空地上漸慚聚來不人。
不送考的家屬也都來了，在一起，引頸著教學樓那兩扇閉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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