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往北又走了二十天，白沙漸漸變了灰沙，灰沙又變了的鹽殼。鹽殼是白的，但不是雪白，是灰白，像老人的頭髮。殼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踩在碎骨頭上。鐵頭的鞋底磨穿了，腳趾頭在外面，被鹽殼硌得生疼。春草用布條給他裹了腳，又用樹皮編了一雙草鞋。鐵頭穿上，走了幾步，鞋底又磨穿了。
“這鹽殼太了。”鐵頭蹲下去，手按著鹽殼，殼是涼的，但下面有東西在，是水。水在鹽殼下面流，咕嘟咕嘟，像煮開了。
北也蹲下去，手按著鹽殼，和鹽殼說話。說了一天一夜，鹽殼裂了一道。很細，從手底下一直裂到遠，看不到頭。裡冒出水汽，熱乎乎的，像揭開鍋蓋。把臉在上，往裡看，看到了水。水是藍的，不是清的，藍得像天。
“下面是湖。鹽湖。”
鐵頭也把臉在上，看到了那片藍汪汪的水。“這水能喝嗎？”北搖搖頭。“不能。太鹹了。”把手進裡，到了水，水是涼的，不燙。捧了一捧，放在邊嚐了嚐，鹹的，的，比海水還鹹。吐了出來，舌頭麻了。
“鹽太大了。也喝不了。”
那年春天，北沿著鹽湖走。湖很大，看不到邊。湖面上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殼，踩上去不會掉下去。鐵頭踩上去試了試，殼很，像石頭。北也踩上去，也不掉。春草也踩上去，北地、北井、北潭、北沙也踩上去。七個人，踩在白花花的鹽殼上，像七隻企鵝。
走了半天，湖中間有一個島。島不大，幾丈寬，島上長著一棵樹。樹不高，一人來高，樹幹是白的，葉子是白的。樹紮在鹽殼裡，扎得很深。北走過去，手按著樹幹，樹幹是涼的，但裡面有東西在，是。在樹下面，很多，很，像一團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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