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劈滿一千柴的那天，歸塵正在老茶樹下給新冒芽的茶苗培土。石破天把斧頭往柴墩上一擱，大步走到歸塵面前，上的布短衫被汗浸，在肩背上，但他呼吸不，只是臉比平時沉了幾分。“師父，我劈完了。一千，一不。”他頓了頓，像是憋了很久才把後面的話穩了說出來，“我師父想見你。碎石宗在邊陲立派幾百年，沒出過第二個築基修士。他看到我丹田裡那層薄被你劈開一道，說如果碎石宗能多幾個氣弟子，他願意親自來觀測站給你劈一年柴。”
歸塵把培土的小鏟在茶苗旁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他看著石破天那張比剛來時消瘦了些、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亮的方臉，點了點頭。“走吧。”
碎石宗的山門就在觀測站東南方向，夾在兩座低矮的石灰岩山丘之間。山門由鑿的青石塊壘，石面上爬滿枯死的藤蔓，門楣上刻著“碎石宗”三個大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厲害，但刻痕極深，石近寸。山門後面是一片依山勢而建的簡陋建築群，主殿是一間用碎石砌的大廳，偏殿的屋頂有好幾用木板臨時補著，訓練場上零零散散擺著幾排石鎖和石擔，十幾名弟子正蹲在場邊用最原始的方法錘鍊——沒人用法，沒人法訣，所有人都在舉石頭、砸石樁、扛石碾。
歸塵在主殿見到了碎石宗當代宗主，石破天的師父石鐵山。石鐵山量和石破天一樣魁梧，但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臉上刻滿了被歲月和失意反覆碾過的壑。歸塵進殿時他從主位上站起來，沒有寒暄，直接抱拳行了一禮——“林先生，碎石宗立派數百年，歷代宗主都守著祖師爺傳下來的《碎石應篇》，可這篇功法只有上半卷。上半卷講的是如何用法則之力碎開丹田外的束縛，但沒有下半卷——下半卷失傳了。所以歷代弟子只能憑天生蠻力撐，撐到丹田被法則流自行衝開一層薄才能氣。數百年來只功過一次，就是老夫本人。”
歸塵在主殿側席坐下，把柴刀擱在邊。“上半卷還在嗎？”
石鐵山從懷中取出一卷極舊極薄、用麻繩捆了好幾道的皮卷，雙手捧給歸塵。“請先生過目。”歸塵展開皮卷，逐行細看。《碎石應篇》上半卷的功法核心確實與他劈柴悟出的法則共鳴有相通之——都是以外部撞擊激發丹田部的法則波。但上半卷只講到如何用外部撞擊破開第一層薄，沒有講破開之後如何維持、如何引導、如何讓丹田自己學會迴圈運轉。換句話說，歷代碎石宗弟子在突破第一層薄之後便沒有功法可修了。築基境界不是靠蠻力衝擊能開啟的，需要以法則共鳴引導丹田深的薄逐層自行裂開，需要一套完整的在共鳴來鞏固經脈、凝聚法種。碎石宗缺的不是天賦——弟子們丹田深的法則儲量遠超同境修士，只是被灰薄得太死太。他們缺的是下半卷。
歸塵把皮卷還給石鐵山，然後從腰間出自己的柴刀，在殿所有人面前以極簡極短的作劈了一斧。這一斧劈在空氣中，但丹田深那片灰沉寂在斧刃落下的瞬間向外釋放了一道極細微的法則共鳴，共鳴穿主殿石牆擴散至訓練場方向。所有在場弟子同時到丹田深那層了自己大半生的灰薄極輕微極細微地震了一下。“這法則共鳴。我能用劈柴的節奏幫你們開啟第一道裂，但之後怎麼維持、怎麼引導、怎麼讓丹田自己學會迴圈運轉——這需要功法。”歸塵收起柴刀，“我去幫你們找下半卷。但有一個條件：在我找到下半卷之前，所有碎石宗弟子每天早上到觀測站劈柴。劈滿一千才能功法。”
石鐵山沉默片刻，站起來雙手抱拳朝歸塵深深鞠了一躬。“碎石宗從今日起，認林先生為本宗外門首席法則顧問。下半卷無論能不能找到，碎石宗弟子從明天起開始劈柴。”石破天站在殿門口，把碎石錘往地上一頓，錘頭砸裂了石板。他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衝歸塵用力點了下頭——那意思他很清楚：劈柴，劈到下半卷找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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