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船
第一章：泥潭
清晨五點，天未亮，李家窪還沉在濃稠的夜裡。只有幾聲零落的犬吠，劃破黎明前的寂靜。
李文才主任已經坐在了書桌前，老舊的檯燈撐開一圈昏黃的暈。他面前攤開的不是理課本，也不是教學計劃，而是一摞厚厚的、印著紅抬頭的檔案——《關於迎接省級“素質教育示範校”中期評估的準備工作方案》。
他了發的雙眼，拿起筆，在“特亮點”一欄停頓了很久。特？亮點？李家窪中學最大的特就是窮，亮點就是孩子們眼裡還沒完全熄滅的。可這不能寫。他嘆了口氣，開始絞盡腦地編織詞句：“構建‘鄉土-科技’雙軌育人新模式”，“打造沉浸式農耕實踐課堂”……寫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燙。
手機嗡嗡震，是副校長在群裡@全員：“各位主任，今日教育局安全科突擊檢查消防颱賬，請德育、總務、教務協同，務必於上午十點前，將過去三年的消防演練記錄、裝置維護清單補充完備，放在小會議室備查。”
李文才看著這條資訊，一無力從心底漫上來。過去三年的記錄？學校那幾瓶過期滅火，還是他去年再三打報告才換新的。他認命地站起，從檔案櫃深翻出幾本幾乎空白的記錄本，開始和幾位幹事一起，“創造”歷史。
“李主任，2019年11月的演練照片找不到了，用2020年3月的行嗎？反正背景都是場，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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