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山脊上，像有人從天上往下倒鐵砂。陳默一腳踩進泥裡，工裝管已經溼到膝蓋，袖口沾著泥漿被雨水衝道道黑痕。他剛從王德髮屋裡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本泛黃的賬本影印件，菸袋鍋著口放著，銅頭冰涼。手機在口袋裡震了第三下，他掏出來，螢幕上的字跳著：趙鐵柱來電。
“水管炸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劈了火，“東畈那邊，整段塌進裡！再不堵住，水漫過田埂，明天早稻全都泡爛！”
陳默沒回話，轉就往村東跑。風轉著雨在臉上，他眯著眼，看見南坡方向有，是手電和車燈，在雨霧裡晃幾團模糊的白圈。
等他趕到時，五十多個漢子已經在底忙一片，趙鐵柱蹲在斷裂的管道旁，渾滴水，手裡拿著一把尺子來回比劃。那是也祖傳的魯班尺，烏木做的，平日揣在懷裡，誰也不讓。此刻他正用它量介面坡度，可地面泡了水，土層鬆，原定角度偏了不止兩寸。
“不行！”趙鐵柱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支架上，“接不上！差一點就是水，一就是毀一片地！”
沒人說話，雨太大，說話費勁，而且人人都知道這活兒拖不得。上游山洪順著老渠往下灌，臨時堵了三道沙袋， 撐不了多久。幾個年輕後生咬牙扛來新管段，到怎麼對口都錯位，焊槍點不下去。
趙鐵柱又掏出尺子，在管口邊緣，眯眼對照遠一棵歪脖子松樹——那是他們平時校準的參照。可松樹在雨裡只剩個影，尺子也因吸水脹了幾分，剛一用力，“啪”一聲，從中間斷兩截。
他愣住，低頭看著手裡半截木尺，手指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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