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深吸了口氣，把掌心的墨錠攥得更了些，指尖用力到泛白。抬起頭，儘量讓自己的表看起來平靜，甚至還扯出個淺淺的笑：“沈總，我對蘇家的舊事不太清楚。”避開“1998年”和“蘇先生”這兩個關鍵詞，只撿著無關要的話說，“我小時候跟著祖父住，他很提蘇家的事，只偶爾說過，我父親年輕時喜歡收藏瓷，家裡擺過不瓶瓶罐罐，後來搬家時都理了。”
說這話時，眼睛看著桌上的修復筆記，沒敢去看沈亦臻的眼睛——怕自己的眼神里藏不住破綻，更怕看到他眼底的懷疑。桌上的宣紙被風又吹得了，邊角掃過的手背，像片輕輕的羽，卻讓的後背慢慢滲出了細汗。
沈亦臻沒說話，屋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蟬鳴和風吹梔子花的聲音。蘇念能覺到，他的目還落在上，帶著種審視的重量，像是要把的話拆開，看看裡面藏著什麼。的心跳得飛快，像揣了只兔子，撞得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過了好一會兒，沈亦臻才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了些，卻還是帶著點試探：“是嗎？或許是我父親記錯了。”他手，拿起桌上攤開的刻字照片——照片是蘇念昨天拍的，“護國寶”三個字已經清理得很清晰，黑白的照片上，那三個字的刻痕像三道淺淺的壑。
他的指尖落在照片上“護”字的筆畫上，輕輕劃了一下：“這三個字，我找文局的朋友看過，說刻字的手法是民國時期的，一般只用在特別重要的文上，要麼是皇室的東西，要麼是……需要特意標記‘歸屬’的件。”他抬眼，正好對上蘇唸的目，“你祖父日記裡寫的‘守護’，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蘇唸的心裡又是一。原來他繞了這麼大的圈子，從硯臺說到沈夫人，再說到拍賣記錄，最後還是繞回了“守護”和“護國寶”上。看著沈亦臻的眼睛，他的眼神很亮，帶著點探究，卻沒有之前那麼銳利，倒像是在等點頭，等說出點什麼。
攥著墨錠的手指慢慢放鬆了些，指尖蹭過墨錠上的雲紋，突然想起剛才沈亦臻說的“磨墨”——是了，他們之間的試探，就像磨墨一樣。他往硯臺裡滴水，是試探；避開關鍵的話，是迴避；看似平靜的對話，其實早就像墨錠在硯臺裡轉那樣，墨已經悄悄在水裡暈開，只是誰都沒說破。
“或許吧。”蘇念輕輕點頭，把墨錠放回紫檀木盒裡，絨布接住墨錠的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噗”聲，“現在刻字還沒清完，等把最後幾個字弄清楚，說不定就能找到關聯了。”故意說得含糊，既沒肯定，也沒否定，像磨墨時故意放慢的作，既不讓墨太稠，也不讓墨太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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