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裂閉上後的第五天，阿月在荷花池底發現了一樣東西。不是他刻的木頭種子沉下去的那顆，是另一顆，真的種子，從淤泥里長出來的。芽已經破土而出，兩片葉子圓圓的，綠綠的，在下泛著。他蹲在池邊，看了很久。“姐姐，種子發芽了。”星漪乙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看著那顆芽。“嗯。是你刻的那顆嗎？”阿月搖搖頭。“不是。是我刻的那顆沉下去了，這顆是自己長的。”星漪乙手了芽，涼涼的，的。“它等了好久。”阿月點點頭。“嗯。等了一個冬天。”
宋峰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阿月後，看著那顆芽。芽很小，剛從淤泥裡探出頭，兩片葉子還沒有指甲蓋大。但它綠得很堅定，像在說：我來了。宋峰蹲下來，把手進水裡，沒有它，只是著水脈的流。水脈裡有一顆種子，不是阿月刻的那顆木頭種子，是天劫之力殘留的最後一點痕跡。它在宋峰的骨頭裡沉睡，在鱗片中央那點紅裡，像一顆未的雷。但它現在不了，它在等，等春天。
宋峰站起來，看著遠。遠是山，青濛濛的，一層疊著一層。他知道，那顆種子不會發芽，因為它不是生命，它是法則的殘留。但法則的殘留也是一種存在，它不需要發芽，它只需要被接納。
下午，白先生來了。他走到池邊，看著那顆芽。“水脈的種子，一萬年前落下的，現在才發芽。”宋峰看著他。“水神當年種下的？”白先生點點頭。“他臨死前，把最後一滴水神之力注了碧龍潭。那顆種子隨著水脈漂了一萬年，漂到這裡，發芽了。”宋峰蹲下來，又看著那顆芽。很小，很弱，但它活著。它活了一萬年。
白先生轉過，看著宋峰。“你的那顆種子，也會發芽的。不是現在，是以後。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一百年。但它會發的。”宋峰著自己的口。那裡有水脈之心，有骨頭上的裂紋，有天劫之力殘留的最後一點紅。它也在等，等春天。
傍晚，雷震從地裡回來，路過荷花池，看到那顆芽。他蹲下來，看了很久。“水神種的？”宋峰點點頭。“嗯。”雷震從懷裡掏出那塊黑磨刀石，放在芽旁邊，石頭很小，黑黑的，溜溜的，在淤泥上，防止水波把芽衝倒。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泡了二十年水，沒見過這麼小的種子。一萬年才發芽，等得夠久的。”他轉走回廚房。
晚上，宋峰一個人坐在荷花池邊，把手進水裡。水很涼，很清。他閉上眼，著那顆種子。它在骨頭裡，在鱗片中央那點紅裡。它不跳，不，只是待在那裡。他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發芽，也許永遠不會，也許明天。但他不急，一萬年都等了，不在乎這幾天。
阿月從屋裡跑出來，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顆新刻的木頭。是那顆芽，兩片葉子，細細的，部埋在淤泥裡。他把它放在池邊，看著它和真的芽並排。“宋大哥，它們一樣嗎？”宋峰看了看。一顆是真的，一顆是假的。一顆是活了一萬年的水神種子，一顆是阿月刻了一個下午的木頭。不一樣，但它們都在這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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