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峰山尋艾的餘暉還沾在角，林墨揹著裝滿新鮮山艾和標本的藥簍踏進百草堂時，鼻尖還縈繞著山野間清冽的艾香。蘇清瑤正蹲在院子裡分類樣本，淺藍運服的袖口挽起，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將標著“三年陳艾”“新鮮山艾”的袋子依次排開，見他進來便抬頭笑：“剛測完新鮮樣本的揮發油含量，比普通鮮艾高23%，果然是好東西！”
林墨放下藥簍，目落在手邊那袋葉片深綠的新鮮山艾上，忽然想起什麼，轉走進診房，從祖父留的樟木箱裡翻出一本藍布封皮的醫案。醫案邊角已經磨損，紙頁泛黃，他小心翼翼翻開至夾著銀杏葉書籤的一頁，指尖落在一行潦草的批註上：“新艾驅邪宜七分，陳艾固本當三分，溼熱者減陳增新，虛寒者反是，配比錯則效謬。”
“清瑤，你過來看看。”林墨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鄭重。蘇清瑤了手上的草屑走進來，湊到診桌前時，髮梢帶著淡淡的艾香掠過桌面。盯著那行批註皺眉：“‘七分新艾三分陳艾’？可現代藥理研究裡，新鮮艾草的桉葉素等驅邪分活高，但燥也強，陳艾的黃酮類分更穩，能中和燥，可這個配比沒有臨床資料支撐，太晦了。”
這正是林墨的困擾。祖父的醫案裡只留下這幾句批註，連對應的病例都只有“張某，痺痛，用新陳艾配比而愈”的簡略記錄。他指尖挲著泛黃的紙頁：“早上給老周敷新鮮艾泥急救，是借新艾的強驅邪力散瘀；後來灸膝蓋用的三年陳艾，是靠陳艾的溫固力養經絡。這讓我想起祖父這句批註，或許配比真的要隨證調整。”
蘇清瑤沒有立刻反駁，反而從揹包裡拿出白天的檢測資料單：“你看，新鮮山艾的抗炎活分是陳艾的1.8倍，但刺激分也高0.6倍。老周是‘寒溼瘀阻’，外傷屬急症需驅邪，所以新鮮艾為主見效快；但如果是李那樣的‘虛寒痺痛’，要是用七分新艾，恐怕會傷正氣。”
林墨眼睛一亮，順勢將醫案往那邊推了推：“我也是這麼想，但祖父沒說怎麼判斷‘溼熱’‘虛寒’的配比臨界點。你能不能從分角度分析，不同證型的患者，對新陳艾分的耐閾值大概是多？我們可以結合醫案庫的病例資料做個對照。”
這是林墨第一次主邀請蘇清瑤深度參與祖父醫案的解讀。以往兩人雖合作，但涉及老醫案的核心容，林墨總下意識保留幾分——那是祖父留下的最珍貴的產。蘇清瑤愣了愣，隨即出認真的神，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將資料單鋪在醫案旁：“我們可以先篩選醫案庫中30例帶狀皰疹後痛患者，按‘溼熱’‘虛寒’分型，再統計他們對不同艾絨的反應……”
趙鐵山端著兩杯艾草茶走進來，看到兩人湊在一起低頭討論的模樣，悄悄退了出去，角帶著笑意。診房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的爭論。“不對，你看祖父這句‘燥甚者加炙陳艾’，炙能緩和新艾的燥，說明他早考慮到刺激問題了！”林墨指著批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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