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水榭的午後,涼意是活的。
它從石裡悄然滲出,自水面上輕盈掠過,於林深盤旋醞釀,最終縷縷地沁這臨水的亭臺。與宮中用冰塊弄出的那種板正涼氣截然不同,這裡的涼帶著草木的呼吸、水汽的溼潤,甚至有一土壤深未被馴服的野。
沈沐靠在臨水的竹榻上,下墊著冰涼膩的冰席,手中握著一卷翻了一半的書。字句在眼前漂浮,卻難以心。蕭執就坐在他側後方不遠的棋案旁,自己與自己對弈,玉石棋子落在榧木棋盤上的聲音輕而脆,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規律。他的目偶爾會從棋局上抬起,極快地掠過榻上人沉靜的側影,又迅速收回,彷彿只是不經意的一瞥。
太安靜了。
只有風穿過層層疊疊的梧桐葉時發出的、海浪般的沙沙聲,溪水繞過卵石時清脆的淙淙聲,遠山林深偶爾傳來的、辨不清種類的鳥鳴。
這種安靜是空曠的,遼闊的,與宮中那種被無數雙眼睛、無數條規矩、無數重帷幕填充得嚴合的“寂靜”截然不同。它反而讓人有些心慌,像是一繃了許多年的弦,驟然鬆弛,卻忘了該如何自然垂落。
沈沐就是在這片靜謐裡,捕捉到了那異。
起初是極高極遠,一聲極其銳利、穿力極強的唳,撕裂了厚重的綠蔭屏障,約約傳來。沈沐握著書卷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一瞬,書頁邊緣被出一道細微的摺痕。他眼簾依舊低垂著,目定在某個虛焦的字上,彷彿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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