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晚站在橄欖樹影裡，指尖還沾著托斯卡納午後的暖意。過葉片篩下細碎的斑，落在米白的亞麻長上，像撒了把碎金。手機在帆布包裡震起來時，正著遠山坡上的紅頂農莊出神，那片磚紅在濃綠的植被裡跳得恰到好，像畫家隨手點上去的一抹亮。
“喂，小周。”接起電話，聲音裡還帶著幾分剛從景緻裡離的慵懶。風穿過樹林，帶來遠葡萄園裡收割機的嗡鳴，襯得電話那頭小周的聲音格外清晰。
“顧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休假，”小周的語氣帶著慣常的謹慎，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急切，“有位客戶託人找到工作室，說想定製一套雙面江南蘇繡服。”
顧星晚的腳步頓在原地。橄欖樹葉的沙沙聲彷彿瞬間退遠了，能聽見自己心跳輕輕頓了一下。雙面蘇繡，這四個字像枚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藏在記憶深的某個角落。抬手扶住邊一棵老橄欖樹的樹幹，樹皮糙的紋路硌著掌心，帶來一種踏實的。
“況說說。”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職業的冷靜。目越過層層疊疊的樹影，落在遠藍得像塊玻璃的天空上，那裡正有朵雲悠悠飄過，形狀像極了江南水鄉里常見的烏篷船。
“對方沒姓名，只說是過一位姓秦的先生聯絡的。”小周在那頭翻著記錄的聲音沙沙作響，“要求很明確，要做一套雙面繡的旗袍，料用真重緞，主題定為‘江南春’。特別強調了，必須是雙面異、異形、異針，而且要趕在三個月後的‘東方學之夜’上穿。”
顧星晚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樹皮上划著圈。雙面三異繡，這幾乎是蘇繡裡最考功夫的活計。普通的雙面繡能做到兩面圖案相同、彩略異已屬不易，要做到圖案、彩、針法全不相同，還要讓兩面都保持蘇繡特有的細膩靈，簡直是在跟線較勁。想起從前見過的那些傳世之作，繡娘們往往要在繃架前坐足半年，才能讓兩面的山水花鳥各自章，卻又在針腳裡藏著秘的呼應。
“三個月？”輕輕皺了眉，“就算現在開工，時間也太趕了。”蘇繡最忌急躁，一線要劈四十八分之一，一針一線都得帶著呼吸般的節奏，哪容得下這般催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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