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風比昨日更輕了些，營地外的沙地上還留著昨夜守衛換崗時踩出的腳印。沈知意起時天已大亮，髮髻梳得一不苟，外袍扣到最上一粒紐子。從木匣中取出那份謄抄好的簡明版提議文書，指尖在“聯絡員隨船往返”一句上停了停，確認無誤後將其捲起，用青布條纏好。
秦瑤早已在營門等候，腰間佩刀未卸，後二十名衛兵列兩排，甲冑齊整，旗杆斜背於肩。朝沈知意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抬手整了整自己領口的繫帶。文們也陸續集合，手持筆墨冊簿，神肅然。一行人不多言語，沿著昨日走過的路徑向王庭方向行去。
王庭前的空地已清掃乾淨，竹製長案擺於中央，兩側坐席鋪了新草墊。國王已在主位落座，穿深紅繡金長袍，頭戴羽冠，面容沉靜。他見沈知意一行走近，微微頷首，示意席。雙方依禮就座，氣氛莊重卻不僵。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試探的言語，一切如同早有約定。
沈知意將文書置於案上，推至中間位置。國王看了一眼旁的老臣，那老臣會意，起拿起文書，逐字朗讀起來。聲音不高，但清晰可聞。每唸完一段，便有文書提筆記錄，另有一人負責謄錄副本。當讀到“互不侵擾、定期通商、以貨易貨”三項核心條款時，全場安靜下來，連遠海浪拍岸的聲音都聽得真切。
讀畢，國王緩緩開口：“三月一船，半年為限，船離即走，不留駐員——此約可立。”
沈知意起，雙手合十，微微躬：“大曜太子以誠相，願守此諾。”
說罷，手蘸了硃砂，在竹製盟書上按下右手拇指印。國王亦起，蘸墨按印於旁。文書當場加蓋南陵國璽與船隊印信，兩份盟書分別收存。一份由南陵史捧殿，另一份予大曜文封存於鐵匣之中。
儀式結束，無人喧譁。眾人靜靜看著文書將紀要容重新整理，準備正式抄錄。沈知意退回原位，接過侍從遞來的茶碗，淺飲一口。茶味微苦，帶著本地特有的草香，並未皺眉，而是慢慢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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