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霧靄越積越濃，寒氣在辦公室裡西下漫溢，鑽料在皮上，涼得刺骨。張科長僵坐在椅子上，目死死盯著桌角那一小片暈開的紅，指尖的傷口還在作痛，可那點疼，遠不及心底的惶恐真切。
抬手拭去額角的冷汗，指尖到的皮一片冰涼，辦公桌上那疊港口煤款的憑證，像長了眼睛似的勾著的視線，紅回形針在燈下晃出刺眼的，每一眼，都在提醒，五年的遮掩，或許就要在今天徹底崩塌。
集團整肅的風聲一陣過一陣，醬園廠的爛攤子還沒收拾乾淨，董事長的怒火還在所有人心頭，此刻但凡有一點賬務差錯被揪出，等待的，只會是萬劫不復。不敢深想，只能一遍遍在心裡盤算，今天該用什麼說辭，把惠民貿易的人糊弄過去，把這顆埋了五年的雷，再摁下去一陣子。
可越是盤算，心底的慌就越甚，那筆三千七百萬滾近五千萬的爛賬，像團理不清的麻纏在心頭，連呼吸都覺得滯。屜裡的囤煤合同，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坐立難安，甚至不敢那把屜鑰匙，生怕一開啟，所有的偽裝便碎得一乾二淨。
一夜無眠，天邊剛泛起一魚肚白，張科長便枯坐在辦公桌前，眼底佈滿紅，臉蒼白如紙。辦公區的門被陸續推開，同事們看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集團整肅的氛圍得所有人不過氣，沒人敢多說一句話，更沒人敢上前搭話。
時針一點點挪到八點，辦公室的門被準時推開，覃允鶴帶著惠民貿易的兩名財務人員走了進來，他眼下的烏青幾乎遮不住，想來也是一夜未歇，只是上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沉凝。
惠民貿易的財務小周手裡攥著核查清單，進門便首奔主題，將清單重重拍在張科長的辦公桌上，指尖反覆點在“港口煤炭應收賬款”那一欄，語氣嚴肅，半分客套也無：“張科長，我們今天來，就是專門核這筆賬的，五年的賬，本金加利息，還有各項雜費，滾到近五千萬，現在我們要全套的明細——購銷合同、港口堆放憑證、資金流轉記錄、每年的倉儲費管理費單據，一樣都不能。”
小吳也跟著補了一句，指節輕敲著清單邊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集團現在整肅，賬務查得嚴，我們惠民貿易也得按規矩來，今天要是拿不出完整明細，這筆賬，我們只能上報集團董事長，讓高層來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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