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瘦的手指展開素箋，目從《本草綱目》“青蒿灰合石灰煎膏除瘡息”的記載，移到“酒降溫”的偏方上，指節不自覺攥了紙角，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嘶——姑娘是說，這瘟疫癥結不在風寒，而在邪熱鬱？”李大夫抬眼時，眼裡滿是震驚，隨即化為急切的亮意，他往堂讓了兩步，引著江晚寧到診桌前，“先前我等按風寒開方，用了麻黃、桂枝，反倒讓病患高熱更甚，原來竟是辨錯了證......”
江晚寧頷首時，鬢邊碎髮垂落，沾了點晨：“晚寧淺讀醫書，只覺高熱不退是急症，若能先以青蒿清其熱，再將搗敷的青蒿輔以黃連、冰片抹在水皰，或能緩解痛。只是用藥分量與配伍忌，還得靠李大夫定奪。”說著屈膝行禮，語氣裡滿是懇切。
李大夫連忙虛扶住的胳膊，老臉上滿是愧：“姑娘這是折煞老朽了！我行醫幾十載，竟困在‘風寒’的舊例裡，若不是姑娘點醒，不知還要耽誤多病患。”
他隨後彎腰行禮，在江晚寧詫異的目中捧著素箋轉，腳步都比尋常快了幾分，“我這就去縣衙，找臨江府的其他大夫共同斟酌研究，絕不辜負姑娘的一番心意！”
此刻兩人之間沒有份貴賤，也沒有長尊卑。這一禮，是兩個醫者，對生命最虔誠的守護；是彼此拼了命，也想為百姓做些什麼的執著。
江晚寧著他踉蹌卻急切的背影，角剛牽起抹淺笑，一陣眩暈突然襲來——耳中嗡嗡作響，眼前的青磚牆漸漸模糊，手想去扶門框，指尖卻撲了個空。
意識消散前，只聽見堂學徒驚呼“陸姑娘”的聲音，隨即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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